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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衰亡与永生

左叔新书《一生中还有多少个你》| 当当 | 京东 | 亚马逊 | 天猫 | 签名本+帆布袋 | 有声版 | 新华书店温暖上市

文图 / 左叔

大概是三十岁后,我生了一次带状疱疹,疼得夜不能眠。看诊医生告诉我,现如今各项激素和基础代谢值都开始下降,免疫力已经不能与前一个十年相比了。大概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了有规律的跑步健身、开始与慢性鼻炎负隅顽抗、开始刻意减少每餐淀粉质的摄取量。

我有大概近十年时间,午餐和晚上的主食只是两汤匙米饭,当然早餐是极丰盛。因为自小没有赖床的习惯,只要天气不热,我是有足够的热情和耐心准备干点、饮品和水果作为早餐,偶尔还会煎牛排。近十年间,算是自律严格,我的体重一直浮动有限,最直观且令自己欣慰的是与故人站在一处的视觉效果。知道皮肉终将衰亡,依然不舍拥有它的每一分。

写下来轻巧,执行其实是有难度的,尤其是开头,口腹之欲忽然被钳住,到时到点便会天人交战。可是时间一长,肉体渐渐有了自律的惯性,一切就变得自然而来。可是,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我相信原先的口腹之欲不会就此消亡,而是被埋得更深,一个最鲜明的例证就是总是有意无意地读到与美食相关的文字作品或者纪录片,尤其是最近体重值逼近十年间的极值时,更甚。

最近读的几本美食相关的书,乍一看是各有各的好吃,读到后来才发觉他们不是在讲人情,就是在讲乡愁,其中也包括梁实秋先生的这一本《雅舍谈吃》。这本书所收录的文章原刊报章副刊,1985年台湾辑集初版。我读到的湖南文艺出版社这一版,又增益补足几篇佚作,分作四辑从一事一格的吃物讲到一时一世的风情,满篇都是回忆里的北平。想在当年岛内引起反响,不仅仅是馋虫勾人,还有乡愁难解。

只是时过境迁,梁先生笔下的北平已经不复存在,哪怕是“惟有落雪,北京才叫北平”,那也只是“头衔”而已,骨子的东西都已经不知衍进了多少个世代。读与北京建筑相关的书,必定会读到梁思成为保护北京老城门奔走,读到王军在《城记》记述北京营建的格局变迁,这其中满眼都是时代的滚滚烟尘。那些原以为不可磨灭的,却被一双无形的手在翻云覆雨之间抹去了它们在世间的印迹。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私以为比那些宏大的建筑等物质形式存在更为珍贵的,是时代洪流当中那些私人体验,它们的存在形式可能是能够被归类于艺术品的文字、影像、画作等等,亦或者只是更接近生活日常生活底色的粮油布票、收记载、私人信简等等,因为沾染了日常起居的烟火气,而有史考的价值和还原的意义。衰亡与永生,往往与它在物质形态上的坚固程度并无太大的关联。

读这本《雅舍谈吃》还有一个更为强烈的感受是文字上的衰亡与永生。1903年出生的梁实秋,算是中国近现代文坛上创作颇丰的作家,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辞世距今也不算久远,可是我在这本书当中读到了许多不经查阅无法直判其意的文字。

比如书中多次出现的“羼”字读chàn,混杂之意;再比如“小薄铫”的“铫”字读diào,忽然让我小时候方言里还有“小水铫子”的印迹;再比如“小利巴”,估计是满汉语言交汇的印迹,是跑堂小伙计的意思;再比如“蟹胥”是蟹酱的意思,各类食物的别称也特别多,黄鳝的别称有三四种,有些连简体版本都没有;一个莲子既叫莲实,又称莲的或莲菂,复杂得很。

还有很多字词的用法现如今也极少再提到,比如“弹冠相庆”,再比如“稀汤洸水”、“失之谫陋”等等。还有一些典故此前都没有听说过,寻常可见的菠菜原称波棱菜唐太宗时西域来进贡而得,北平人过去管饺子叫“煮饽饽”云云,每每读到都强烈地感受到“游徒不广,所知有限”这八个字的深义。

百年之间,文字已然有了衍进和变化,与时代共进,与全球共处,汉语必定已经衍生出诸多新生词汇,而一些词汇也必定随着时代的衍进而消亡,或者不复有广泛使用的价值。有一个例子,在农耕时代的背景下,马字旁的汉字有很多,代表不同颜色、不同年龄、不同品相的马匹,而现如今这些字因为古诗词的关系还在,但现实使用的价值已经不大了。

百年之间,有什么是不变的吗?梁实秋先生如是写道:北平小贩的吆喝声是很特殊的。我不知道这与平剧有无关系,其抑扬顿挫,变化颇多,有的豪放如唱大花脸、有的沉闷如黑头、又有的清脆如生旦,在白昼给浩浩欲沸的市声平添了不少情趣,在夜晚又给寂静的夜带来一些凄凉。细听小贩的呼声,则有直譬,有隐喻,有的竟像谜语一般的耐人寻味。

书中这一小段关于北平小贩的叫卖声描述,不知道怎的,特别打动我,它让我想起小时候在故乡生活时听到的叫卖市声,想起旧时光里面暖暖的人情,也让我在文字衰亡衍进之中,读到一丝永生的希望,那是深植烟火生活里面最质朴的东西以及“我手写我心”的诚恳表达。

梁实秋(1903-1987),号均默,原名梁治华,字实秋,中国著名的散文家、学者、文学批评家、翻译家,华人世界第一个研究莎士比亚的权威。代表作有《雅舍小品》、《雅舍谈吃》、《看云集》、《偏见集》、《秋室杂文》、长篇散文集《槐园梦忆》等。
出版社: 湖南文艺出版社
出版年: 2012-12
页数: 304
定价: 28.00元
装帧: 平装
丛书: 梁实秋散文经典系列
ISBN: 9787540453503
简介:
《梁实秋散文经典系列:雅舍谈吃(插图珍藏版)》为梁实秋代表散文“雅舍”系列的精选集。梁实秋自嘲嘴馋,一生中写下无数谈吃的文章,这些文章带有浓浓的故土情怀,是名家谈吃中的经典作品。一代散文大师梁实秋留给我们的不仅仅是舌尖上的味道,还有历史的味道、人情的味道、故乡的味道和记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