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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猫那人那城:人只能做其个体认为对的事

人只能做其个体认为对的事,永远坚定地站在自己的这一边。
——杨君宁

文图 / 左叔

最多的时候,我家有四只猫。一只警长公猫,通体漆黑油亮,四蹄踏雪,鼻尖一抹白,略有奸相,不过胜在体格强健英武,稍稍抵消了些“负面”观感,就像电影里因为荷尔蒙太强烈反而容易被女观众爱上的”反派“。这猫逞勇斗狠,应该是小区一霸的角色。同样花色的还有只母猫,说是”奶牛猫”有点“粉饰”的成分。那猫从脸上就开始花起了,远看是张歪脸,身上的图案更是“随心所欲”,若不是生性胆小爱粘人,怕单靠“皮相”难以讨得人的垂怜。

另外还有一只狸花,一只三花,一个沉默寡言,无声无息,另一个常常四处游荡,几日不见。这四只猫有先有后,但都是遛狗时捡回来的小野猫。起因几乎都差不多,刚被猫妈妈逐出门四处“哀哀哭”的年纪,然后被狗一下子吓到了树上。等我们拴牢狗,从树上接下来的时候,也就顺道被它们卖萌“讹上了”,只能领回家继续养着。

这些猫大概就是朱天心在《那猫那人那城》当中的主角,那些被反复提及到的“街猫”。我所住的小区地处城市边缘,原先住户不多,这几年基建做完,陆陆续续有邻居搬进来,小区里的“猫迹”也就变多了。原先垃圾没有分类的时候,感觉“街猫”挺多的。现在垃圾定点投放了之后,数量少了一些,但也能在地下车库的一些隐蔽的角落里看到,有邻居摆的食罐、水盆等杂物。总之最近小区里的“街猫”的数量应该是下降的,至少最近几年遛狗时再也没有“捡猫”的机会了。

相较之后,我觉得养猫的花费比养狗要贵出不少。猫粮的成份大概是骨粉居多,不像狗粮里几乎都是玉米之类的淀粉,所以价格要贵出不少。四只猫先后做了绝育,公猫绝育的花费还在我心理承受范围内,母猫绝育的价格乍听之下总觉得店家想要宰客。读到朱天心在书中提及要照拂那么多投喂点的“街猫”,还有家中养育着的那十几只猫,其实就知道大概率是“倾尽所有”了。

时代的书写者很难回避掉“社会议题”,唯一的差别就是“社会议题”的大小或者说敏感程度。一个写作者围绕着某个议题频频发声,容易被“坐实”是”坚定者“,可能也会给别人一种”无法拒绝“的压迫感,此外给我类似压迫感的还是有电话销售以及催稿编辑。所以,我常常会心怀警惕之心,尤其是自己觉得好的东西,认为对的道理,想要分享给别人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会不会给别人带来压迫感的顾虑。一想到我可能无法像他们那样冲在最前面,便从内心里由衷地为他们敢于放下顾虑而赞叹。

读这本《那猫那人那城》,我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后面看到朱天心在书中陆陆续续提及《三十三年梦》这样的作品,便知道是过去读朱家姐妹的书所留下的印迹。朱家姐妹文笔都是极清丽的,只是妹妹朱天心略微的俏娇泼辣了些。读到她们一行爱猫人士徒步走“花东”时,便能看出来姐妹间的个性之差。文如其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在字里行间里能够显现的还有周遭的大环境。虽然都是用中文写作,但读到对岸写作者的文字,还是能够非常明确地捕捉到其中的些微差别。读朱天文、朱天心以及为此书写跋《猫时计——书写、劳作、生活及其他》的杨君宁,我能够感受到修辞比拟中的“陌生感”。这种“陌生感”有些自张爱玲胡兰成“始”的调调 ,不似“京片子”似的写作者有那种大喇喇的“贫”,也没有乡土文学之中“俚俗”成行,而是一种追求“陌生感”险峭路上的细致打磨。

比如杨君宁在写朱家姐妹承受丧猫之痛而写下的文字时,有这么一小段:若说有些时候,理论能权作填充物,如蘸了麻醉剂的药棉团,暂时平复情感剧烈波动的全自动。那么关于哀悼的理论则玫瑰逆插,除了教人愈发失心丧志之外,再无半点益处可言。再比如:眼睛撒洋葱粉,心灵坐老虎凳的处境,才是每个猫人堪与不堪忍度的日常。再再比如:真像每开辟一个新的火眼就要多坐上一口锅,每一口都急促锐叫着沸反盈天了。

每一个我都觉得十分精准,是传统写作者肯于耐下性子,细细琢磨出来的,轻易就唤醒每个人在过往中积累起来的日常生活经验,拧开内心共鸣震颤器的那个开关。然而,在如今这个影像横行的时代里,这些令人拍案叫绝的比拟,不知要用怎样的蒙太奇才能呈现。我对文字以及写作的“保育”之心,大概也跟以朱家姐妹为代表的“街猫”守护者一样吧,只不过我不知道何以发声,以何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