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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芳记:视界的参差恰好印证了世界的参差

文图 / 左叔

在吃这个问题上,我一直比较“谨慎”且“传统”,没有那股子“孜孜以求”的劲头,所以总觉得“吃花”这样的举动多少有点“偏狭”和“刁钻”。况且过了三十岁之后,少年长身体时常有的“饥饿感”消失不见了,每餐”碳水“降至两汤匙米饭或者差不多等量的其他主食,不知不觉中也就这样吃了十来年。在“吃什么”都兴致不高的情况下,“吃花”这件事情于我而言自然也是兴趣不大的。

所以在读蓝紫青灰这本《餐芳记》的时候,我没有那种“馋虫”被勾出来,一边读书咽着口水,一边心里还想着什么时候,要自己动手试一试。我只是会常常停下来回忆确认,我从小到大有没有吃过花,吃过什么样的花。人生中没有绝对这件事情,仔细想想身为中国人在“吃花”这件事情还真是免不了的。

我在扬州生活了十八年,小时候每年春将尽夏未至的时候,我都吃过“菜茧烧咸肉”。十字花科的青菜到了春天会抽出菜花,花茎上的纤维开始变得特别粗,与油脂高的咸肉一起烧煮多少可以抵销粗纤维带来的“不悦感”。我还吃过“金针菜”,也就是萱草花、黄花菜。所以看到蓝紫青灰写上海人的家常菜“四喜烤麸”的时候,我就想到已经故去的外公在小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除此之外,我应该还吃过的槐花、榆钱、打碗碗花或者其他什么杂七杂八的花儿,但是没有拿它当作饭食,只是在还是孩子的年纪里,以无知无畏的姿态打发无趣的乡间生活,随手扯来乱咬乱咬的尝试。有些就是用舌尖舔了舔藏有花蜜的花蕊,有些大概就是嚼了两口觉得苦涩便吐掉了。这也不能算作是“吃”,顶多只能算作是“尝”。

“翻检历代典籍,寻觅花卉在饮食史上的遗迹;游历江南江北,捡拾民间风味中的芬芳记忆”,现如今能有这本《餐芳记》可以“索引”很多文献之中与花相关的“吃食”,应该要归功于我们人类先祖,尤其是我们华夏一族的先,祖在与植物相伴相生的过程之中,不断“尝”鲜拓展,彼此“驯”化适应,并且以口耳相传、文字记述的方式形成一个体量庞大的文化体系,成为沾染着烟火气且极为宝贵的精神财富。最近这两三年读了一系列植物学与人类学相关的书,对华夏一族与植物之间的关系有了一个相对更为宏观一些视角。

书中提及的花有很多,粗估估大概有五十多种,并且按着四季分了辑。当然,想必你也能猜到,一定会因为“春夏花烂漫,秋冬草木凋”的关系,四辑之间的篇章体量无法做到绝对的“等称”。所有读的时候,有一种将“缤纷”都放在了开头,越往后翻越是“寂寥”的体验。换作是我,其实也不想不出来,如果不以“四季”为辑,还能以什么为辑,相对比较好地解决结构上“偏重”的问题。

书里的典故也是随处可以见的,尤其是跨植物学、园艺学、餐饮以及古文献多个领域的归纳、调用,其实还是蛮考验一个写作者的文字组织能力的,全程引用极容易让读者“走神”,所以“转述”这样的表达就显得很重要。看起来”转述“是件极容易的事情,但想要表达好一定是建立在充分的接收、理解、筛选、调用的基础之上的,这一点读《餐芳记》感受是比较舒服的,没有”吊书袋“的生硬感,也没有”胡诌诌“的迷失感,这个均衡度把握得挺好的。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读书体验这件事情是极为私人的感受,每个人在读的过程之中调用的都是自己过往的经验和积累,能够看到的、能够读懂的,也是以自己现有知识体系可以解读的能力为上限的,不同的剖面和视角可能都不足以全面地展示一本书自有的姿态。不过,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视界的参差恰好印证了世界的参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