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 左叔
2022 年夏天,读过赵世瑜先生的《说不尽的大槐树:祖先记忆、家园象征和族群历史》,自己还琢磨了一下写在家谱中的“移民史”,并且写下了《淹没于时代洪流,其中的血泪悲欢再也无人知晓》小短文表达了一下在那个当下的感受。
读葛剑雄的这本《我们从哪里来:中国移民三千年》,当下的那些感受又一次涌上心头,并且在忽然间意识到,人到了某个年纪之后,会对自己的来路和去处,多了一些思虑。
在此之前,几乎很少会过问这些,关注的可能都是自己个人成长相关的 “迁移”。在国内的辗转,心中可能根本就没有 “移民” 这个概念。
求学、就业等等现实的需求,驱动着人离开自己资源配置匮乏的出生地向机会更多的城市聚集。这可能是近三四十年来,一个极为普遍的趋势,也是一个被称之为 “城镇化” 的时代进程。
虽是大势,但 “移民” 仍旧是件有门槛的事情,既有物资层面的,也有制度层面的,绝大部分最终实现 “移民” 的群体,都在付出诸多努力之后,在拥有一定的能力之后,才能在某处扎下根来。
也正因为这道 “门槛”,读到葛剑雄笔下那些隔着三千年烟尘的迁徙,才会格外觉得沉重。剥去了学术的艰深外壳,用大众听得懂的话讲硬核的历史逻辑。 “安土重迁” 从来不是中国人骨子里的天性,迁徙才是常态。所谓 "我们从哪里来",答案多半是 "在路上"。
书中讲到 “根在何处” 的一章:南雄珠玑巷、麻城孝感乡、江西瓦屑坝、苏州阊门外,还有洪洞大槐树……这些地名,对很多人而言只是族谱上的寥寥几笔,他却能讲出背后的血泪与机心。读到苏州阊门外那一节,忽然又想起几年前读赵世瑜先生的书的感受。真伪无法分辨,但共同的情感归宿却是群体的印迹的留存。
画面始终是有的:那些拖家带口的行囊,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故土,到了新地方之后,人们把故乡的地名、口音、吃食一并带过去,让异乡慢慢长成故乡的样子。所谓“根”,未必生来就在脚下,也可以是一代代人,慢慢扎进新土里的。
反观我们这代人的“城镇化”,看起来是自己选的,与战乱灾荒无关,可本质上仍是同一件事:向资源更丰沛的地方去,在那里重新扎下根来。区别只在于,历史上的移民多是被裹挟的,我们的迁徙是主动的;而 “门槛” 二字,古今竟是一样的,有人跨得过去,有人一辈子跨不过去。
合上书,“我从哪里来” 这个问题,忽然就有了答案:我们都是移民的后代,也都走在各自的来路上。家山何处?大概不是那个出生的地方,而是你愿意为之扎下根、它也愿意接纳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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