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莳花志:认清生活的真相依然热爱它

文图 / 左叔

虽然身在苏州,但我对周瘦鹃的了解也仅限于“民国时期鸳鸯蝴蝶派的代表人物”这样一个标签。除却这个标签,再想多说出一个字都难。

我们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和了解依赖这些标签,它能帮助我们迅速找到座标系和参照物,并且有鲜明的记忆点,然而我们对于这个世界的进一步认知,却又常常止步为此。何以如此拥有这样的标签?外界的庸碌和内心的浮躁,常常不及去一探究竟。

《莳花志》算是一本能够将贴在周瘦鹃身上的两个标签说明白的一本书,除去“鸳鸯蝴蝶派主将”之外,他身上还有“苏派盆景奠基人”的标签,这也是我感兴趣的点。

“莳”字作为动词时读去声,有栽种、移植之意。读这本书期间,正值春日万物萌发,我每隔一天便去朋友店中取咖啡渣堆肥发酵,一边翻盆饬土一边读书自娱, 指缝间洗不净的污淖,枝头上新吐蕾的春色, 于是字里行间里便有了自己的影子。

周瘦鹃说,“我性爱花木,终年为花木颠倒,为花木服务;服务之暇,还要向故纸堆中找寻有关花木的文献,偶有所得,便晨钞暝写,积累起来,作为枕中秘笈。”这大概是诸多既爱莳花弄草,又喜欢翻翻书页人的心声和日常。

民国文学,是文言文与白话文之间的过渡与衔接,旧的事物在打破之际,弃之如糟粕者众多,不会像我们站在今时今日有反思,想挽救的觉悟。周瘦鹃的行文简白,字句凝练,却依旧有传统的惯性藏于其间。

在《莳花志》这本书中,可以看到如周瘦鹃所言的“晨钞暝写”,几乎每篇都会大量引用与花草有关的前人诗词,感觉只需读完背下,去参加花草主题的“诗词大会”定能战赢好几轮。

古典诗词之美是寥寥数语,言有未尽的韵味。如“午夜君山玩月回,西邻小圃碧莲开。天香风露苍华冷,云在青霄鹤未来。”又如“寒水一瓶春数枝,清香不减小溪时。横斜竹底无人见,莫与微云淡月知。”种种妙处,皆在未言,像水墨画的留白一般。

寄情于无言的草木,并不是心中没有波澜。旧时人的尘屑,嗅嗅似乎有八卦的味道,但长情起来也是今人无法比抵的。

“我之与紫罗兰,毋庸讳言,自有一段影事刻骨倾心,达四十年之久,还是忘不了。只为她的西名是紫罗兰,我就把紫罗兰作为她的象征,于是我往年所编杂志,就定名《紫罗兰》《紫兰花片》,我的小品集定名为《紫兰芽》《紫兰小谱》,我的苏州园居定名为“紫兰小筑”……“

站在世界中心,呼唤你的名字,而且一喊就是四十多年。 这样的长情,现如今就连偶像剧都不敢这么写,因为在现实生活中找到依存,然而上溯不足百年便可见到了。

书以四季为辑,春夏秋冬四时花草,最为丰富的自然是春夏。入了秋之后,文字便露出周瘦鹃晚景的端倪。周先生卒于上个世纪60年代,至于原因他自己的文字不曾提及,但审慎和褒扬为主的字句在“秋”这一辑还是有诸多体现的。

序言里的一段文字给出了“留白式”交待,“罗曼·罗兰曾经在《米开朗琪罗传》中说过,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依然热爱它。周瘦鹃先生之爱花,对于我来说,便是这样的一种英雄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