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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生活陷入绝境,你就喊一声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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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吃茄子的时候,我已经二十多岁了。
这二十多年就像一个巨大的马里亚纳海沟,可以吸进很多东西,但就是没吸进茄子。我像个绕着茄子走的路人,怕一不小心就会坠入茄子的深渊,万劫不复。
当时,我的同事张乃进排在我后面,一脸的鬼鬼祟祟。
食堂里熙熙攘攘的,像喧闹的集市。张乃进紧挨在我后面,像粘附在我身上的膏药。

图片/lecia

我说:“张乃进,你能不能不要上面用筷子戳我的背,下面用牙签戳我屁股。”
张乃进被我说得脸都要红了,但没忘继续来个鲤鱼挺身,又狠狠地用下身顶了我一下。
我说:“你够了啊,老实儿地排在我后面。今天没我看上的菜,爷我正不爽呢。”
张乃进撇了撇嘴,说:“哟,你还挑食呐,大老爷们挑哪门子食呀。”
我转过身,给了他一整片的眼白。

张乃进不说话了,但不一会儿嘴里就嗫嚅起来:“这么好的油焖茄子,都不吃,真浪费。”
我用胳膊肘往后搥了他一下,说:“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茄子。”
张乃进说:“你竟然不吃茄子?没听说过茄子是紫色蔬菜,而深色蔬菜是最有营养的吗?”
我无奈地摇摇头:“你说的我都懂,只是小时候的阴影还在,没办法呀。”
张乃进说:“你一会儿尝尝,咱们北方的茄子可能跟你们南方的不一样。”
我说:“有啥不一样的,不就是茄子吗?难道不是土里长出来的,是天上掉下来的?”
张乃进说:“你没尝试咋就肯定一样呢?橘子到了北方还称枳呢,何况茄子有很多种做法,不是吗?”
我说:“行行行,这次听你的。要是不好吃啊,我全吐你丫嘴里。”
张乃进嘿嘿地笑着:“您就等好吧!”

终于排到我了,本着既然也没啥可吃的菜,就将就着来点儿油焖茄子吧。
张乃进看见我饭盒里多了茄子,诡秘地一笑,说:“看看会不会毒死你丫的。”
还没等我坐下,张乃进已经将自己碗里的茄子吃了大半,他看见我动都没动那份茄子,便嬉笑着说:“怎么着?还是不想吃对不对?还是无法逾越心里那道鸿沟对不对?还是心心念念记着小时候的阴影是不是?要不,你让给我吃吧,我不怕死。”
他一边说着,筷子已经像个挖掘机般伸了过来。

我用手中的筷子架开他手中的筷子,说:“你给我起开,谁说我不吃的?今天我就以身试毒,你可给我听好了,如果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的党费在我上衣的口袋里,我的存折在我办公桌右边的第二个抽屉里。”
张乃进继续说:“去去去,别贫了,谁要你的党费?谁要你的存折?快尝尝,真的,看看咱们北方的茄子和你们南方的有啥不一样。”
我小心翼翼地搛了一小筷子放到嘴里,“嗯,有点咸,还有点辣。”我咂了咂嘴。
张乃进说:“你再尝尝,至于吗?神农尝百草也没你这么神经兮兮的。”
我又搛了一筷子,临放到嘴边时,我说:“我真吃了啊,真的吃了啊。乃进,这会儿我宁愿我是神农,我宁可尝百草,也不要吃茄子。”

张乃进终于不耐烦了,他伸出手来,一把就将我筷子上的茄子推进我嘴里。
我感觉到口腔被什么一下子堵住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味觉充斥着整个牙床、舌头、喉管,甚至要从鼻腔里头发丝里冒出来。
这种味道不像洋葱那般刺鼻,也不像辣椒那样呛人,我能感觉到一股咸咸的辣辣的又偶尔带点甜的酥软爽滑的味道正慢慢通过我的咀嚼,在口中弥漫开来,仿佛能侵入每一个毛细血孔。然后再悄悄向前推进,顺着食道,继而往下探去,直抵胃的最深处。

就在我闭上眼睛,享受着美妙的一刻。张乃进不合时宜地推了我一把,说:“嗳嗳嗳,你这是吃茄子,还是吸食鸦片啊?至于弄成这半仙儿的样子吗?”
我说:“你才半仙儿呢,我这是在品尝美味,美味,你懂吗?”
“美味?刚才是谁说的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茄子?是谁说的宁愿化作神农尝百草也不要吃茄子的?”张乃进不依不饶。
我说:“我才不要做神农呢,百草有什么好尝的,我只要油焖茄子。”我边说边将他碗里仅剩的星星点点的茄沫也搛了过来,一口就吞了下去。

张乃进说:“你这么吃未免太暴殄天物了吧,你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吗?在这样举世无双的美食面前,难道你不懂得细嚼慢咽细细回味吗?”
我咂巴着嘴,翻着白眼:“我这不是正回味着呢吗?”
“我看你是牛倒草吧你。”张乃进站起身来。
我一把拉住他,说:“你要干吗?才说几句你就生气了?你就这样轻易地放弃咱们多年的战友感情同志友谊了?”
张乃进晃了晃饭盒,说:“喏,你瞅瞅,我饭盒被你抢空了,是不是应该再去加点儿?”
他一句话噎得我哑口无言,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再打一份茄子。

张乃进加了一份茄子,慢悠悠地走回来,看见我饭盒里的饭一丁点都没动,说:“你丫不会真的在等我的茄子吧?”
我一脸的无辜状:“要不然呢?”
“好好好,这都给你,不过你得跟我说道说道你小时候的阴影是什么?”张乃进突然深究一件事情来,倒也十分可爱。
“行,我不妨跟你说说。”我边说边将他饭盒里的茄子又搛了过来,“我妈呀,她也喜欢吃茄子,不过她喜欢蒸着吃,每次她都把茄子放到饭架上蒸,等蒸得七八成熟时,再用筷子在茄身上划拉几下,这样就可以蒸得透。”
“听上去挺像那么回事儿啊,为啥你还得便宜卖乖,敬酒不吃吃罚酒呢?”张乃进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呀,问到核心问题了,我妈喜欢蒸着吃,我一直这么以为,后来发现其实是我妈比较节省,她觉得炒着吃太浪费油了,蒸着吃就不一样,将蒸熟的茄子放到一只碗里,再浇上少许葱油和蒜泥,用筷子拌上几下,香喷喷油而不腻,就可以作下酒菜了。”
“我还是不懂,你把你妈烧菜说得跟《舌尖上的中国》那么好,按理说应该很好吃才对啊。”
“是啊,我妈也这样劝我,有一次我死活不肯吃,我妈就发火了,说你尝尝,尝一下死不了。那一次,也不知道怎么了,我硬着头皮眼含委屈的热泪,勉强尝了一口,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此时的张乃进像极了喜欢问十万个为什么的无邪儿童。
“我全给吐出来了。”我做出一脸无奈状。
“你丫真够狠的啊,为了不吃茄子,硬是生出苦肉计,也太矫情了吧你。”张乃进忿忿不平。
“所以呀,自从那次吃吐以后,我再也没有碰过茄子,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油焖茄子这么好吃对不对?赶明儿啊,带你去吃鱼香茄子、西红柿烧茄子、油炸茄盒,还有东北地三鲜,保证让你丫一有烦心事就想到茄子,美得还想再活五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