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变得深刻且复杂,又如何要求世界待我们纯真且直白呢?

如果一个人称赞你,你会觉得客套。可如果一个人骂你,你会觉得那是他真心的。仔细想想,这就是你不快乐的原因。—— 曹畅洲 《失意者酒馆》

文 / 左叔

有几年,我妈对我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你这孩子,怎么好赖话都不分呢?

她不理解我,我也不能认同她,母子俩常常就那么犟着。我的青春期虽然渐进、迟缓,但执拗、偏狭的程度应该也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所以看到自己已经到了青春期的女儿,偶尔有情绪失控、无法沟通的时候,心底里就会响起另一句话:天道轮回,放过了谁?

现在想想,那个阶段应该也不是能不能明辨是非的问题,不是分不清楚哪句话是好的,哪句话是坏的,而是完全听不进去的问题。人生中,第一次有非常强烈且明确的“自我意识”,所以不管外面人在讲什么,只要与自己“主观意志”不那么严密合缝的,就自然而然地被屏蔽在外面,颇有一些一言不和就“赶尽杀绝”的意思。

年纪再大一些,阅历再多一些,撞过几次南墙后,人才会发现自己的那点想法并不是特别靠谱,是需要“打开耳朵”听一听别人是怎么说的。从“不听不信”到“偏听偏信”,这个时间大概就是“题图”里曹畅洲讲的这句话所描述的阶段吧。

人在受挫之后,会觉得别人批评很受用,但又忘记了去分析这些批评背后的动机和目的是什么,这大概也是另一个方向上的不成熟吧。我觉得这个时候的不成熟,比涉世未深的时候不成熟要来得危险,因为太容易被人牵着走了。

我觉得人生是渐次打开的。面对同一个问题,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年纪去解,会发现问题还是那个问题,但解题却有了新思路。

蒋方舟在《圆桌派》里说:曾经我们对于一眼望到头的生活不屑一顾,不甘于“平庸”和“安稳”。但逐渐长大才发现,你必须要么非常努力,要么非常聪明,才能勉强过上那种“平庸”的生活。

小时候,我们只能看到鸭子在水面上悠哉悠哉的样子,好像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凌波水上,等到我们有了看问题的新角度之后,才会注意到那双藏在水下的蹼掌,为了在水流中稳住自己,一刻也没有停过。

小时候看父母上班下班,好像远比我们读书要轻松,等到自己出来工作之后,才会惊觉还是学校里的生活相单纯,只是累在身体上,而工作之后的累是身心皆疲惫。

疲惫的点就在于我们不再那么单纯,需要思考别人的赞美是不是单纯的激赏,别人的批评是不是另有所图。当我们自己已经开始变得深刻且复杂,又如何要求世界对我们要一如既往的纯真且直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