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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草美人:定义了我们关于植物的审美追求

文图 / 左叔

曾经自认记忆力还行,但《楚辞》成了我读书时最大的心理阴影。但凡有《楚辞》的篇目需要背诵,我就有点慌了。我始终觉得那会儿的“小古文”还好,里面终究还有一些“浅白”的成分,摸到点规律的“门边”,凭着“本能”语感还能往里走走,《楚辞》则完全没有办法。

大量完全陌生的植物名称,特别繁杂的生字以及一大堆“兮”,用“聱牙诘屈”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即便是背下来了,基本上也是“生吞”下去的。

我总觉得在秦实现“大一统”之前,《楚辞》所用的语言应该距离我们更远。最早编撰的《楚辞》古本已散佚,现存的已经是南宋人编辑的“补注”。所以,我总在怀疑现在读起来近乎“译作”的生涩感可能是原因的。

蓝紫青灰所著的这本《香草美人:楚辞芳草图谱》,这样的令人心有余悸的“生涩感”要淡掉许多。读书时接触到一丁点“训诂学”的皮毛,在我看来这本书基本上可以归类为一本以“考证”为基本“形式”的书,而“考证”所沿着的主轴便是“植物”。

《楚辞》里提及的大量现如今“面目模糊”的植物,穿越千年在现代城市生活中,人们都不太容易接触到原生植物的社会环境里,它们是谁?与我们有什么联系?回溯到千年前,它们为什么会在在《楚辞》中被前人赋予或好或坏的审美意象?

除了以近乎“科普”的方式来解释这些问题,我比较偏爱的是蓝紫青灰在某些篇章里面留下来的“个人印迹”,这些有切身感受的“个人印迹”会以非常微妙的方式中和掉科普的“干”和古作中的“涩”,同时也能唤起内心记忆处,与那些植物曾经共处同一时空的回忆。

童年乡间生活中接触到的“原生植物”、居家烟火生活里的“绿叶果蔬”以及故去亲人尚在时的温暖画面,会一同涌进心里来。读着读着,那些“聱牙诘屈”字句也柔顺了许多。人间草木,几许温柔。人类对于植物的依存,在解决温饱之后,便多了许多与之相关的审美的追求。

当历代文人墨客,将自己的价值取向和精神追求赋予这些与我们同行的生命之后,会形成如考古土层断代一般的“沉积”。在这个问题,我对全书印象最为深刻的记忆点是“江枫”二字。从《楚辞》中化出来,又在苏州人都熟悉的夜色中、悠远的钟声里,渐渐地清晰起来。

读这本书期间,还去听了来自上海辰山植物园的刘夙,做的一场名叫《我从远方赶来,赴夏花一面之约》的讲座。每年春天辰山的樱花是件盛事,所以讲座里刘夙特意花了一点时间,详解了中国与日本在植物审美上的一些区别,因为审美上的区别也造就了植物在选育过程中各自精进和追求的方向不同。

这场讲座给了我一些触动,让我觉得我们现如今对一些植物的偏爱,一定是有“源”可溯的,而这个源头有据可考的大概率就是《楚辞》了。这些“香草美人”已经脱离了植物本身,是表达者精神世界的物化,然后借助传播的力量,化为了我们整个民族在植物审美上的价值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