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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课:无法触及至深的脆弱之处

文图 / 左叔

很多仓促间发生的事情,要等到情绪真正平复了之后,才有能力组织语言将它说出来,而在发生的那个当下,人是木然的,迟钝的,也许能够感受到千头万绪,却没 有办法从起伏巨大的情绪里面挣脱出来,能够平静地谈感受、谈收获。读袁凌这本《生死课》的同时,我在现实生活中也在经历着“生死课”,所以整个阅读的过程拖得很长漫长。

月初刚开始读这本书不久,我的外公出了些意外,拖了几日终不治,这件事情一度令我耿耿于怀。他虽然已经是90+的高龄了,但身体健康状况一直很好,耳聪目明、勤学善思。一直以来作为小辈,我常常会忘记掉他的年纪,而他一直以来都是不伏老的状态。

然而,在这一次意外中,他走得特别匆忙,甚至连句话都没有留下,这大概就成了我耿耿于怀的点。我有几天无法安稳地入睡,一方面是担心我的外婆以及我的妈妈悲伤难以平复,另一方面也在担心他的离去会留下诸多需要厘清的种种。

有几天,我非常密集地往返苏州与上海,来去两百公里的路程,却不觉得特别倦乏。唯一送别的那一天,兴许是在中午时分在告别式上无法自制地大哭过一场的关系,返程的路上又多开了几十公里绕到虹桥枢纽送亲戚,一路之上倦意丛生,几乎是掐着大腿将车子开回来的。

当晚,我就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梦见了一组“百思不得其解”的数字。我以为这是我与他之间的“心有灵犀”,但事实上我梦到的这组数字最终也是无解的。死亡横亘在我与他之间,虽然往事历历在目,但我已经无法知晓他有什么想法,会如何看待自己的不辞而别。

我有几天根本无法面对这本书,一行字也读不进去,别人的故事里总有自己的影子,强逼着自己去读的话,心里面郁着一团散不去的、焐不暖的寒气。后来精神状态和情绪稍微好一些之后,我又试着用工作填满每个缝隙,尽量不去碰这本书。将沉溺在写稿之中,去盘点时事、去关注新闻,尽一切可能不去碰它。一波一波的寒潮,气温一日低过一日。捱过就能好的2020年,终有一些遗憾要留下了。

我是在去接母亲料理完外公的后事返程的路上释然的,因为我意识到她比我还要严重地“陷在里面”。在那个当下,我忽然就意识到了,生活还要继续,我得想办法把她拉出来。所有人好好地活着,如外公所期待的乐乐呵呵地活着,这才是我与他之间的“心有灵犀”。我有安慰和开解母亲,我有向我的女儿聊起过这个沉重的话题,我有重新开卷继续读这本《生死课》。

纪实文学中的字里行间,一直以来都有一种“生疼”,更何况是这种涉及生死的话题。此前读过袁凌的《青苔不会消失》《寂静的孩子》,也在一些读书分享会上说出自己的感受。写作者的目光贴伏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上,关怀着那些生活在社会角落和皱褶中的平凡人,遥远贫瘠的山沟沟、混乱芜杂的城中村,有些人没有希望地苛活着,也有些人没有尊严地死去,有一些触及这个社会根子的难堪处。

这一切因为过于直白了,人常常会别过头去不忍直视,读着读着就会有特别难忍的义愤和无言的沉默。与书中所有的陌生人的故事相比,亲人的故事则更为“残酷”一些。书中写到了母亲的死亡,我看到袁凌在落笔的时候用了“一只水雀儿被击中”细节,将自己人生中的一件小事与母亲死亡联系在了一起形成关联的“意象”。终究还是平凡人,终究还是有一些自己无法触及至深的脆弱之处。生死是堂课,然而从别人身上领悟到的终究还是有些浅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