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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住的房间:你最好先是不一样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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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 / 左叔

这是一本关于博物馆的书,却又与我此前读过的《 如何看懂艺术² 》不同。在翁昕的那本书里满满都是知识点,像一本串讲精彩的讲义;而陈丹燕的这一本《往事住的房间》更多是私人体验,更像是一本缀满呓语的日记。

这种私人体验常常流露在写作者的目光所及之处,关于无所不在的阳光,仿佛电影里面的空镜头:“托斯卡纳的蓝天像一缕布一样,盖在石头老房子上方。再剧烈的地中海阳光,都晒不到街巷里的石头。”“已经是下午了,阳光斜斜地照进了咖啡馆,桌上全是神情恍惚而不甘的人,吃蛋糕充饥、喝咖啡提神。”“它们(绞刑架)后面有两扇圆圆的长窗,窗外的阳光像刀片一样明晃晃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树叶也像刀片一样明晃晃的。”

偶尔也会体现在嗅觉上,容易使人陷落回忆:“常常闻到一种博物馆特有的空气,沉重、安宁,散发着象征着旧物的干燥气味。老天,全世界博物馆里的气味竟然是一样的。”“(博洛尼亚)窄窄的街道上,到处能闻到小餐馆炸面拖茄子味道,还有新出炉的比萨饼的焦香。”“……在雨里,(维也纳)老城突然展现出了从前的面貌,像上海在下雨的天气里突然闻到多年沉淀下来的种种气味那样……”

有时候是手指上的触感:“黄昏,卢浮宫的地图已经在手里捏软了,跟着人流慢慢往外走,再看地图,那一个个小方块,在心里化为一排排挂满了画的墙,这里才领悟到,卢浮宫的地图不是为了指路,而为了回忆用的。”

有时候是剧列的生理反应:“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感到恶心。在奥斯威辛的阳光下,等着波兰旅行社的大客车带我们离开这里,忍着我的恶心。”

即便是面对同一个博物馆、同一件藏品,每个人的感受和表达都像指纹一样,很难在另一个人身上得以复制。对于我来说,陈丹燕的旅行感受是独特的,连旅行这件事情的出发点也是独特的。

2018年冬天,她在上海办了自己的第一个旅行展,展览的是她自幼读过的书,是那些书引导她走向更为辽阔的世界。随同这些书一起展览的,是她用十八年时间陆续完成的十二本旅行的书。她称这个像极了“轮回”的过程为“一个读者的漫长回馈”。

那么到底是什么才是真正值得印成书,进入传播领域的呢?是那些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还是曾经鲜活且独特的私人体验?如果私人体验是不一样的烟火,那么真理是普照天下的阳光吗?

米开朗基罗在西斯廷礼拜堂创造了一个巅峰,以致于“所有在礼拜堂里的人,都闭上了他们的嘴巴,仰着头,响亮地咽着唾沫。西斯廷礼拜堂是严禁照相的,尤其不可以使用闪光灯,但总有被这惊天动地的湿壁画击倒,不知所措的人,本能地打开照相机,从镜头里看到满满的画,胡乱地按下快门。”

“从西斯廷礼拜堂出来的人都知道,在米开朗琪罗以后做画家,实在太难。……米开朗琪罗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完了。像一场大雨把大地全部打湿,没剩下干的地方。”米开朗琪罗的巅峰不仅仅属于艺术造诣的,还有那“黄钟大吕”式的神性,后世无从超越。然而,世间不止一种声音,总归会有另一类的表达。

“从米开朗琪罗的阴影下好容易逃出来,是那些画了日常生活和日常生活中平凡但奇妙光线的画家。他们用一颗凡人的心灵解释生活与自然界的光线,用这样办法与米开朗琪罗分开。”

于是,我们会看到,“在这个十九世纪的铸铁老式车站里,处处都是十九世纪最美的东西。这是一个已经失去了教堂的时代,没有了赞美诗的庄严与激情,像流光了水的河床露出河底的卵石那样,露出了丰富而渺小的心。十九世纪的美丽,是凡人丰富的而渺小的心发出的真挚声音。对自然的默默感动,在命运前的坚忍和脆弱,在欲望和物质前的迷茫,在中年人那样的恍惚和感伤里混合着孩子一样的火热的天真。”

这一切的价值在于,“也是自己从神那里安静下来的心,表达了与看画的人几乎相似的视角。那角度,突然就让人回忆起自己生活中的某一天、某个下午,一回头,或者一进门看到的情形。”

哪一种更值得被传播?也许没有答案,这世间既需要黄钟大吕,也需要柳笛口哨。然而有件事情,我最近想明白了一些。消解神圣庄严、牺牲奉献这些高居庙堂之上、远离人伦寻常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将它们拍回到烟火生活里去。拍完,你再细看看,那些洋洋洒洒、满纸荒唐,不过是人的一日三餐、生老病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