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之上,我们陷入倍感漫长的沉默

在不能共享沉默的两个人之间,任何语言都无法使他们的灵魂发生沟通。
—— 梅特林克

文 / 左叔

女儿读了初中之后,父女间的交流变少了许多。青春期叠加课业的压力,鲜少再有像她小时候那般的时光。夏天的晚上,父女两个人躺在榻榻米上,分享食物,玩会儿玩具、读会儿绘本,或者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现如今,父女间讲话最多的场合是在车里,在接送的路途上,至多也就二十来分钟的时间。这样的场合,几乎都是很浅的交流。问题无外乎“吃了没有”“带了没有”“考得怎么样”“老师今天在家长群里说的那个是怎么回事”等等。

对于任何一个青春期的孩子来说,这些问题大概率会惹人厌烦吧。偶尔女儿会说,昨晚没睡好,想补一会儿觉;偶尔也会说,我们听一会儿广播吧。于是,一路之上,两个人便陷入了虽很短暂,但却倍感漫长的沉默。

我完全猜不出后视镜里,那个曾经坐在幼儿园滑滑梯边上,双腿并拢,将披散的头发拔到一边,跟老师说自己是小美人鱼的女孩,现如今窝在汽车的后排座里,闭着眼睛将自己蜷成一团,脑袋里在想些什么,有怎样的困惑和烦恼。

几乎所有人的青春里,都有不被理解的孤独和对任何约束的愤怒。现如今回望自己的当年,自然是知道在那个当下,自己以为懂得了一些什么,对事情有了自己的判断和看法,然而人生才铺展开不久,认知的边界还在摸索之中,必定是未全然懂得的。自知与不自知之间,隔着世事历练,然而这一课,他人无法代劳。

在屏蔽这个世界的各种办法里,耳机大概率是少男少女们的救命稻草吧。偶尔在等放学的时候,会看到处于颜值尴尬期的孩子们,在经历了一整天的高强度的学习后,顶着棒球帽、戴着口罩、塞着耳机,眼神空洞地鱼贯而出,进乎机械地汇入另一个令他们同样沉默的跑道,等待他们的是食物、作业、习题以及唠叨。

我们这一代人在为人父母后,总以为自己是有“觉醒”意识的,也常常会想着,一定要从原生家庭和成长环境里的条条荆棘里挣脱出来,时时刻刻提醒告诫自己要学会倾听,要多关心、多交流、多鼓励,要有良好的亲子互动关系,可现实往往是事与愿违。

看似懂得很多道理,一到实践阶段就暴露出“眼高手低”的毛病。想要倾听,没有声音;想要关心,多问不应。往往又在无意之中,将自己所承载的社会生存压力,职场中的不顺,未完结的梦想,转换了一个形式,偷换了一个概念,又悉数地还到了他们的身上,成了原生家庭和成长环境里新生的条条荆棘。

一代人一代人地如此轮回着,这种挣脱不了的无力感,同样也是令人沉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