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初老”时,也需要点“挫折教育”

文 / 左叔

以前,因为工作的关系,常常要处理一些涉及保健品虚假宣传的投诉纠纷。在这个过程之中,有位已经退休的老先生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他谈吐不凡,言谈之间透露过自己曾经在某公家单位当过几年的领导。

一同处理事情的同事劝他,不要盲目听信夸大宣传。他反问我同事,难道我看不出来吗?他们又不是慈善机构,送鸡蛋、送毛巾、送牙膏、送肥皂,这些成本开支从哪里来的?“无利不起早”,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地叫,不就是想从我们这帮老家伙的口袋里面掏出点钱吗?

同事听完就笑了,问他:你心底跟明镜似的,怎么还在这里扎堆凑热闹呢?他说,反正他们骗不到我。叫叔叔,我应着;领鸡蛋,我兜着;叫我掏钱,四面砌墙,门都没有!同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牛!姜还是老的辣啊!

这事没过多久,老先生的女儿来过一次,投诉了另一家卖保健理疗床的,老先生在那边不声不响地花了三万多,买了一张主要功能“就只是加热”的床垫。床垫签的是“零元体检”的协议,可大几千块的“退货运费自理”没细看。这床垫拆也拆了,用了用了,老先生碍于“面子”,认下“闷亏”。他女儿上网一查,觉得不值,还是要求退款退货。

因为要处理协调退货的事情,需要本人到场,约了好几次,老先生才被女儿“押着”,不情不愿地来。当然,为了事情顺利处理完,为了不节外生枝,我们压根就没有提老先生此前“心似明镜”。倒是老先生女儿办完事情,走之前跟老先生说的一番话,让我有了一些的反思。

他女儿对他说,你这毛病,上海专家出的治疗方案你不信,钱不肯花,偏偏要把钱花在这个上面。我们跟防贼一样防着你,说到底,我们不是心疼钱,主要是怕你耽误事情,把这毛病给拖重了。以后要花大钱买点啥,能不能跟我和我哥商量一下呢?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叔叔阿姨也知道诸如“低价旅行团”等等“套路”中的“猫腻”,但总觉得以自己的“强势”不会被导游强迫消费,可是“低价团”强迫消费策略早变了,压力常常来自同团的其他叔叔阿姨,因为你一个人没有消费,大家都无法进行下面的行程,在纷纷埋怨之中,最终不管甘不甘心,这钱还是掏出来了。

人都有“逆反心”,小时候被父母拦着,自己还是偏要去“撞南墙”;人老了,这“逆反心”只会多,不会少吧。有时候我也觉得,阻止他们自己做决定,他们心里多多少少会觉得遗憾。有些“小事情”吃亏在前,将来才有可能,在性命攸关的“大决定”上,会少走一些弯路吧。

父母在“初老”的时候,可能也需要一点点“挫折教育”吧,就像我们初入社会时的一样,凡事比较“理想化”,需要一些社会历练摔打。总是认为自己“走过的桥”“吃过的盐”多了去了,就容易过度自信造就盲目。当“老经验”遇到“新问题”,开始“转不动”后,人才会在那一瞬间意识到自己老了,开始与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慢慢脱节了。

在 《舞!舞!舞!》中,日本作家村上春树这样写道:我一直以为人是慢慢变老的,其实不是,人是一瞬间变老的。自18岁去省城读书起,多半的人生几乎都是在外漂泊着,与父母聚少离多,久久才能见一次。那时候,每次返乡见到父母,都是村上春树所言的“瞬间感”。我想和我差不多境遇的朋友感受应该多半也是如此吧。

这十年左右时间,他们陆陆续续搬来与我同城而居,差不多每天都能陪着吃一餐饭。迟暮“瞬间感”虽少了许多,但衰老的蛛丝马迹反而是更容易捕捉到的。

比如用手机支付这件事情,前前后后教了很多遍,用纸笔写下扫码支付的步骤,还多次带去楼下的杂货店现场实践过。可每次用的时候,他们还是“胆颤心惊”的状态,始终搞不清楚“钱包”“零钱”“零钱通”与“银行卡”之间的关系。

都不是“一字不识”的背景,一个曾在电网做过一辈子的技术活,一个做过几年药房的杂活,后来当了很多年的会计。70岁左右的年纪,本以为不会这么“难”,没有想到追赶“新事物”,仍旧是特别“费力”的状态。

父母认定自己老了,不愿意接触适应新事物时,又需要我们鼓励他们“敢于试错”。每每父母面对新生事物有“畏难”情绪时,我都是“鼓励”居多。有些事情真的是“急不得”,需要耐下性子一遍一遍不厌其烦才行,像我们极年幼的时候,他们教会我们很多事情时一样。

等到他们能够将手机用得特别“溜”的时候,等到他们面对新生事物开始主动想要去了解和试试的时候,等于他们开始在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老友面前“吹嘘”时,你能感受到他们身上“孩子气”的那一面。

人生就是“偿还”吧,“反哺”不仅仅体现在物质层面上,有时候精神层面上的更为重要一些

你在成长过程之中,父母给予过很多耐心细致的教育和引导,到了他们人生暮年的时候,又需要你如数地“还给”他们,帮助他们在盲目执拗与乐观开明之间找到某个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