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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70年代:消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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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Photo @ LeftFM.com

在我的概念里,过到八月份,夏天就算过了一半了,而北京的炎热季节也已经快接近尾声了。其实对于城市人群来说,我们对于夏天炎热的感受往往不是特别真切的,家里、办公室、出行的交通工具上几乎都有了冷气,而我们对于炎热的感受或许只是从Taxi的门口与百货公司大门之间那一段短短几十米的户外步行。如果没有远足旅行,一整个夏天,我们每天都出没在这个钢筋水泥的丛林里面,没有挥汗如雨的劳作,也没有大汗淋漓的奔忙,于是我们都快忘了夏日雨后清爽的风是如何拂过我们的脸庞。

不知道为什么,每年到了由夏转秋的时节,我都会觉得一些东西在心里慢慢地沉淀了下来,而一些童年时的往事却渐渐地浮现在记忆里面。童年时夏日蝉声绵绵的黄昏、盛开的水莲花在夜风四散开来的香味、奶奶手上摇晃不停的蒲扇……70年代出生的我们经历过没有空调、甚至没有电扇的年代,但我们仍然把最美好的回忆留给那些静谧的夏夜。

学生时代的暑假总是显得特别的悠长,而忙于工作的父母大概都会把你送到乡间的姥姥家消夏。乡间的生活对于一个少年来说,更像是一个游乐园,如何用蛛网、竹条去粘知了、如何分辨蛇、黄蟮以及螃蟹的洞,远比自然课本上刻板的说教来得精彩,而乡间纳凉更是夏夜的一道风景。当暮色渐渐浓重之后,乡亲们会卷上草席或者搬着竹床去那水塘边上开阔的打谷场乘凉,安享凉风习习,仰望繁星满天,而这样的夏夜是农人们一天劳累后的放松。

夏夜的打谷场,你总是很容易看到这样的画面:中年男人水烟筒呼呼噜噜的声音以及大麦茶的焦香,中年妇女手中为驱赶叮咬儿孙的蚊虫而彻夜地断续拍打着的芭蕉扇,迎风处焚着的驱蚊艾草暗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闪动,给少年带来无限遐想的灿烂星空以及偶尔一闪而过的流星,幼童们枕在母亲臂弯上所做的流着口水的甜梦,夜虫以及蛙声在远远的田畴里无拘无束地欢唱。夏夜的打谷场也是一个充满声音的小世界,小伙子哼唱着的地方小调,老太太哄上孩子入睡而随口讲出的民间故事,小媳妇们悄悄嘀咕的家长里短、婆媳矛盾。这样的夏夜满是天人合一、苦乐交融的回味,生活在城市的人或许永远都不会明白纳凉的打谷场对于乡间生活来说除了纳凉之外的另一层意义。

如果说乡间的打谷场是农人生活在夏夜的缩影,那么老城区的大杂院便是城市平头百姓在夏夜里的舞台。小时候,你住着的大院杂居了七八户人家,那是一个单纯的年代,虽不能做到鸡犬相闻,但至少可以做到日蔽不户,良好的邻里关系,让小院里总是有一种祥和的氛围,还有一些有趣细节让你印象深刻,比如每到吃饭的时间,很多孩子常常都是别人家桌上的常客,谁家做了一点什么好吃的,都会留一点给隔壁家孩子。

数十平方米的天井是大家的公用场所,一年四季逢晴天可搭晾竿、晒衣被,而到了夏日的傍晚,每家每户在自家屋前的天井上泼几盆冷水,一会儿,水便裹着一天暴晒的热气一齐蒸发。于是大家不约而同搬来长凳、躺椅,不分长幼,喜盈盈齐集天井,这是一天中最欢乐的时光。你总喜欢缠着邻居家的爷爷讲故事,他总是佝着腰从躺椅上直起了身,慢慢地摇着蒲扇,什么“火烧赤壁”、“大闹天宫”、“三打祝家庄”之类的故事娓娓道来,日后你再读名著的时候,会想起他用方言以及个人理解去重新演绎的故事,你会不时地露出会心的微笑。有时候“故事会”也会被打断,刘家姥姥“吃西瓜”的一声喊,会让你觉得开心欢呼起来,王家伯伯冰在冷水里的绿豆汤冰,令你至今难忘。夏夜,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耳畔时闻高树蝉鸣,眼前偶见流萤飞舞,你常常躺在长椅上在幻想中惚恍睡去。

虽然已过立秋,但这个城市的夜还是会有未曾消褪暑热,不知道是空调越来越多,还是我们越来越不怕热,当我们在电视新闻上看到有人在为阻止全球变暖温室效应奔走宣传的时候,当我们真切地感觉到气候的变化给我们的生活带来的影响时,我们或许也应该检讨一下自己的作为。城市生活的快节奏把我们隔在不同的水泥格子里,淡漠的人情让我们相隔一堵墙住了数年却仍然不识对方的微笑,虽然七十年代人少年时代淡泊的美好已经随着时代的进步渐渐远离我们的生活,但我们至少还要留下一片清静且和谐的世界给我们的家以及我们的未来一代。
引用
生于70年代
北京人民广播电台/FM97.4/2006.08.14/周一/23:00/谷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