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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70年代:单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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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前一段时间,我听到很多有车一族关于交通的抱怨。这个城市太大,我们过度地依赖自己座位下面的四只轮胎,未曾料想到,难得一遇的如注豪雨,让这个城市的宽阔的马路变成了泽国,熄火、拥堵、拖车以及此后的诸多不快,让这个夏天变得不是那么愉快。有时候,我跟你一样很怀念起自己少年时期的小城生活,同样是夏天,那些存留在记忆里面一格一格的画面是那么地清晰可辨。穿街过巷的单车铃声划过午后烈日下沉闷的寂静,黄昏晚风夹带着花朵的清香拂过脸庞的感觉,双双推着车子不发一言款款而行的年轻男女……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处,丰沛的物质所带来的感观刺激以及隐匿在人群当中彼此疏远的距离感;然而小城都是另外一条生活法则,比如你几乎认识超过半城的人,即便不认识,只需要托人打听一下,你就可以发现,原来她只不过你是同学小姑的大姨,或者邻居家的亲家;再比如,这个城市去某个地方,你需要预计两个小时,公车加地铁再加步行,你会感慨大把的青春都耗费在这兜兜转转的路程上,而在小城,如果你决定去哪里,只需要一部单车以及十来分钟的光景,你可以把青春挥霍在其他想去的地方。单车、自行车、脚踏车,它们都是同一个事物,这或许是我们大多数人学生时代的代步工具,存留着我们70年代人最深刻的记忆。今天晚间,我们就来怀念一下它,也一同缅怀一下由它陪伴的小城生活。

你是从小学开始就骑车上学了,于是打心眼里,你就瞧不起那些被长辈接送着走过小学时代“后来人”,居然你的车子一路上没有少闯祸,但你很骄傲,你独立生活的萌芽居然来得那么早。由于学车阶段使用的是爸爸的那辆“二八”男式自行车,你一直都还记得那辆份量重、难度大、浑身黑漆的大家伙,不过就是因为它,所以你学成之后,骑车的技术骑车一直遥遥领先于其他女生。你自认是那种女性意识觉醒较晚的人,整个少女时代你活得那么混顿,你身下的座骑从来都是刚猛有余,优雅不足,扛背勾腰,横冲直撞……当然也有同窗好友曾暗示过你,说某街每日都有一美女骑车而过,经过之处,香风暗起,裙裾飘扬,其姿态妖娆妩媚,虽古有金莲碎步摇曳生姿亦不敌其风采。一语惊醒梦里人,日后你曾多次埋伏街头,等待那女生经过,悉心观摩。数日之后,你虽能模仿一二,但仍有东施效颦之虞,好不容易穿回白色长裙,半路上就给绞进车轮子里,把钢圈上锈迹擦了个干干净净,最令你悔青肠子的是还要拖着污迹斑斑的裙子走进教室。于你来说,青春期的悲哀莫过于此,以致多年之后,你对白色长裙仍是心有余悸……后来你发现,其实淑女骑车是把裙子两角用双手递溜着再扶着车把的,不过那时的你已经不以为意了,在你放弃了做骑车淑女的理想之后,你的在单车世界就变得海阔天空了,只要你喜欢,大喇喇地骑着单车又有什么不可以。

你发现因为你骑车的风格,中学时代的你很容易跟男生打成一片,于是你上学放学的路上就多了一些结伴而行的死党,他们与你臭味相投并因此结下的情谊,让你们经历人生的些许变迁之后,即便天各一方,也能彼此关心问候,如同亲人。那个光景,每天从学校出来,你们会在街边的各式摊点逛逛,然后在老师和喜欢打小报告的同学走远之后,拐进租书店把《天龙八部》换成《射雕英雄传》。然后你们骑着车浩荡而去,一路上,你们摆脱人潮拥挤气味难闻的小菜场,经过建筑风格严谨肃穆的妇幼保健站,拐过副食品糖烟酒公司的门市部以及你买第一条牛仔裤的服装一条街,再往前就是铁道的四孔涵洞桥,运气好时,碰到火车从上面通过,你们会欢呼着双手撒把飞驰过洞,头顶车轮呼啸而过,隆隆的声响让你们感觉仿佛身展双翼浮游在云端。遇到下大雨,桥洞下积水过腰,你们只好扛着自行车爬过那高高的铁路了。再往前,穿过春天法国梧桐飘散下来的扰人的白毛絮絮,穿过夏天层层热浪和震耳的蝉鸣,穿过秋天萧瑟的枯黄落叶和浸湿它们的雨,穿过冬天弥漫街头烤山芋的甜香……

单车对于我们生于70年代的人来说或许不仅仅只是代步工具,它们也曾是我们游走青春的玩伴,我们曾经骑着他去附近的河流边捉虾、放风筝;它们也曾作我们张扬青春嬉戏炫技的工具,双手脱把风驰电掣换得伤痕累累;它们也曾是我们暗恋的某个背景,车把左右摇摆不定、磨磨唧唧地尾随摇曳行走的女生经过悠长的青石巷道;它们也曾是演绎情窦初开实习爱情的利器,从双双推着车子款款而行到最后女生坐上后座搂住男生的腰,它成了我们这起起落落的人生舞台无言的背景里一件无声道具。时光如一条奔腾向前永不停息的河流,如果有一天,我们的代步工具真得变成了吕克•贝松的电影《第五元素》当中,那些在摩天大楼间纵横穿梭会飞行的汽车,我们在追求速度的路程是否会想起它们,想起我们曾经平静且淡然的生活态度。

引用
生于70年代
北京人民广播电台/FM97.4/2006.08.14/周一/23:00/谷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