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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一生,多半​就是由这些无用的琐碎连缀而成

文 / 左叔

看见的,熄灭了;消失的,记住了。常常令我们念念不忘的,是那些容易被磨灭的小事情,那些我们以为是坚固的大义,反而容易在时代的洪流之中被冲散,一去不返。

周末看张艺谋的电影《一秒钟》,被滚滚沙海里随时可能消散的人间所感动。演员张译有几场戏挺考验演技,在电影的放映间里,他饰演的“逃犯”背对着镜头,透过放映间的观察孔,看向电影院的大幕,那上面有他几年未见,或许已经不在人间,却在映前《新闻简报》里“一闪而过”的女儿。

因为是背对镜头的关系,观众无法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可以透过他摩挲观察孔周边的木质镶板的手指、紧绷着微微发颤的肩胛感受到他内心里奔涌着的悲痛情绪。那几次表演是有层次和张力的,也是令人信服的。

与以往张艺谋执导的电影相较,这部《一秒钟》更近似于“小品”。早年反映社会变迁中畸形错位的艺术片,后来在票房上屡屡仆街的商业片,还有类似奥运会开幕式那样的大型活动,他常常被人调侃为“国师”。这一次,过往的影子或多或少还有,却交出一份“四两拨千斤”式的作品。

剧情之中,漫天黄沙里,想要留下“女儿定格一秒钟”的胶片是极为困难的。故事给了一个相对圆满的结局,父亲放下了,将“消失”的女儿“安放”在黄沙之下,将眼前的“女儿”放在了心里。人心的柔软之处,在这个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观众眼泪自然而来便流了下来。

奥斯卡·王尔德在《道林·格雷的画像》中这样写道:渺小的忧伤和渺小的爱寿命很长,伟大的爱和伟大的忧伤却毁于自身的过于丰富强烈。绚烂的,也总是短暂的。这样的经验,我们或多或少也曾有过。

我常常记得生活中很多无用的小细节。久不联系的朋友 ,初见面时穿过的衣衫;会场上,某个空调出风口,被气流鼓动起来的一小截红布条;便签纸上的笔迹,以及它们进入碎纸机后扭曲的样子;一颗弹珠、一根羽毛、一片枯萎的树叶,以及藏着它们已经锈得不成样子的饼干铁盒……

我们的一生,多半就是由这些无用的琐碎连缀而成。我们在这里面安身,在里面爱与沉沦,在里面匆匆走完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