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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就经不起“如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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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就经不起“如果”了

文 / 左叔 & 图 / 赵英皓

我觉得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感同身受”,即便有,也只是停留在作为社会动物怜悯和自保的心理层面上。因为在现实中,我看过太多这样的场面,有些人一直喊疼,而另些人却总是隔着一层。

中年人的难,是即便疼也不敢叫出声的难,是顺遂的人生里经不起一个“如果”的难。如果意外早于明天来临,接下来的所有事情都在中年人一心想要扛起的责任之外,即便在天有灵也会无能为力。

意外来临后,你首先需要获得一纸证明,来证明你的死因,这个过程如同你此生获得的诸多证明一样,有一种必不可少的荒诞感。不过此刻你已不能亲自办理,需要你的家人忍着巨大的悲痛,凭着仅存的理性来处理。如果你是孤身一人面对死亡的,我猜应该会有社会机构来完成这项工作,应该也会相对理性和顺畅一些吧。

我们都可以“视死如归”,但想要潇洒地告别这个世界,并不如挥一挥衣袖那般轻松,在肉体付之一炬之前,还有诸多具体而微的事情需要一一厘清。去殡仪馆火化需要公安机关出具的销注户口证明。

去公安机关注销户口后,此生与你相关的各种证件、卡、账号都需要在一定的时间内逐一厘清,公证、银行、房管、通信、保险等等场所,是需要你家人为你奔走的地方。这些都不最艰难的,即便是生前未来得及交待,还是可以费过几番周折保全你所能留给这个世界的物质财富。

然而对于很多生于网络时代的中年人而言,还有很多类似游戏之类的虚拟账号,目前可能还没有相关的政策规定及时规范到这些领域。如果你生前未及交待的话,那些你在人生中付出巨大时间精力成本的事物,终将随着你的离去消失在数字洪流之中。

不管你曾经是否真得重要,对于工作而言,岗位很快就会有人替代,这如同地球不会因为某人停止转动一般。可是,对于家人而言,他们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这个没有你的世界。时代洪流的一粒微尘,个人命运中的一座山峦,大概就是为了比拟这样的区别。

你走了,这世上留下了你的妻儿老小,他们的生活还要继续,你在世间想要荫蔽他们的所有努力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如果你的房子还有贷款,而他们在失去你之后无力还上,银行会来处理“坏账”而不会关心他们是否还需要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家。

如果你的家庭结构是4-2-2的模式(4个老人、1对夫妻、2个小孩),剩下的这位曾经发誓与你同甘共苦、不离不弃的人,需要1个人面对供养6个人的艰难局面。很难想像他们不会因为各自打算、拼命自保,而让曾经彼此牵联的亲情纽带彻底分崩离析。

当然,我知道这些已经都不是你能照顾得到的事情,我也同样知道你曾在这个世间活得足够努力想要周全这一切。此刻,你不得不放下。或者,从此刻开始思考我们的人生能否经得起一个“如果”。

在高歌猛进的宏大背景里,我们常常会看不见那些具体而微的艰难,但它们却一直都埋伏在我们的人生之中。我们以每个个体的牺牲为代价抹平了这一切,但这并不是代表着个体的牺牲是应该的,是值得的,是不被尊重的。

人对于宏大叙事的排斥、对于不值牺牲的反思,本质上是对个体生命尊重。每个具体而微的鲜血淋漓、千疮百孔,你若是站在云端去看,自然不会感觉到痛,只有跌落凡尘中,滚在风波里,才能正真体谅生而为人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