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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怀念,不如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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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 / 左叔

聚会的最后一日,夜宵直至子夜时分。师生间多半有近二十年时间不曾聚过,似乎还有很多话没有讲完。结束后依旧不舍,各自持着几分醉意,又执着要送归彼此。

于是“中元节”的大晚上,几个四十岁往上数的男人跟“活闹鬼”一样,从南苑荡到了北苑,又由北苑荡回南苑。说好要去看的北大楼倒是没有去成,却在南苑曾经住过的11舍的门外立了许久。

最终,兴许是乏了,也兴许是不敌酒意,我们几个学生在南苑宾馆门前与阿潘老师挥手作别,看着他若干年过去依旧清癯的身影,我情不自禁地鞠了个躬。

快二十年没见,初初一聚,同学间彼此还是拘束着,而我更像是参加记忆力损伤康复治疗的老人一样,籍由人生中第一场大学同学聚会,陆陆续续捡回了旧时的一些回忆。回望大学时代,我总有一些莫名的记忆断层。因为这些断层的存在,我常常无法参与到同学里讨论热烈的话题。比如踢足球时男生们与城教院动手打架、比如曾经组队去别的学校推销球鞋等等。

等过往的人、旧时的事、曾经的物都归置到原来的情境,那些旧时的回忆陆陆续续从封尘中浮现了出来。“怀念,不如相见”是印在T恤上的一行字,大家都是中文专业的,想一个煽情的“文案”终究是容易一些的,然而这背后深埋着的仍旧是“多年不见,甚是想念”,这想念中既有对于学生时代的怀念,也有青春一去不返的伤感,是当然也有对阿潘老师的。

阿潘老师,本名潘志强,是本校培养留校任教,再加上若干年来一直没有端着“师尊”的架子,学生们依着与他同级同学口中的称谓,亲切地唤他阿潘。阿潘算是南京各高校大学老师里的“网红”,关于他的传说一直经由同门师兄弟的“大笔杆子”在网络上变成了“传说”。

我猜想他未必知晓这些,即便是知晓也未必在意这些浮名。他依旧那个衣着朴素到衬衫袖口脱线,时至今日仍旧不用手机的人。说白了,阿潘更符合我对于大学教授理想化的认知。

过去快二十年的时间里,关于他的回忆几乎是我大学时代的“主心骨”。我一直记得他在上课时的板书,从最左面开始书写一直漫延至最右,一般填满最后一片空白处,下课铃就会响起。他拍拍手上的粉笔灰,气定神闲地跟我们说下课。若干年里的印象,他一直衣着朴素,大冬天里脚下仍旧是那双单薄破旧的回力鞋。在私下聊天的场合,他有开玩笑地说过工资收入都在学校门口的先锋书店换成了书。

那个时候,他应该只是讲师的身份,教我们现当代文学,授课的内容并不会沿着教材走,而是找到一个极小的切口,然后将脉络线索慢慢铺陈开,给予我们现当代文学的某个剖面。而想要进一步穷尽,有领悟力的学生,基本上在这个时候已经寻得了在这个专业领域如何去探索的方法策略。他的课上座率极高,常常有其他院系专业、甚至别校同专业的学生慕名来旁听。

同学聚会筹备时,有人问要请哪些老师一起来聚聚,很多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阿潘。聚会的第一项议程是开“班会”,阿潘如期到了。快二十载不见,同学们都经历了一场人生的“变形记”,唯有阿潘还是当年的那一身“风骨”,岁月若有痕迹,那也必定不在心里。他依稀认得出我们,讲得出我们的“典故”,虽然我们没有像他那样能够逃得过岁月里的风刀霜剑。

班会上,像新生报到时的自我介绍一样,到场的每个同学都粗略地介绍了这些年的人生起伏与际遇变化。我猜多半的人大概都与我一样,将这些年当中的辛苦艰难之处都隐没在平和的言辞里,留下的都是一路向上的姿态、幸福美满的当下,但我也知道这其中仍旧是有焦虑,如同当年我们迈出校门初初踏入社会时一样。

步入职场这些年,我与多半的同学一样,其实是从学校里“借了个胆”硬着头皮往前闯,内心里其实都有其实难副的担忧,换句话说也有可能就是一种“本领恐慌”。大家出了校门几乎都有再度求学的经历,无论是学历上的深造,还是职业技能的提升,所有人都在努力地将自己锻造成职场期待的模样。

似乎大家都不太会说“我不会”,而是更多地说“我试试”。从同学们的人生轨迹中轻易便可以看到满满的“求生欲”,这其中面既有的某种“盲目的自信”,亦有一种“不肯服输的劲头”,这些大概都是我们迈出校门时揣在怀里所谓的“学有所成”吧。

同学们多半已经过不惑之年,自然对自己有更多的认知,知道自己的长项,也了解自己的劣根。有些人三言两语给自己画了一个像,也些人洋洋洒洒说了很久。现如今场面上的种种,其实未曾踏出校园时就已经有了明确的线索,而长我们十来岁阿潘老师自然比我们看到的更多,无论于这个世界的观察,还是于自己的内省,只是他从始至终都不会点破。

我在阿潘老师总结发言的那一刻,忽然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同门兄弟姐妹回想起大学时代就会忆起阿潘老师,见到他时会有一种本能的敬佩信服,过往尘封失忆的断层都有可能弥合,这或许是因为我们在他的身上更能找到自己学生时代的影子,与他坐在一起对饮,听他谈及往日旧事时,心里会有涌动着一种莫名的温暖。

阿潘老师,其实是我们生活的另一种可能,在精神世界中的求索与寻觅。这些被我们的烟火生活埋着很深,偶尔会在失神的时分,于我们内心中挣扎过,而他却将它付之于生活实践,让我们看到可能。

因为特别难能可贵,因为自己力所不及,所以才会在夜色里朝着他远去的方向深深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