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面

苏小旗 2015-07-04 随笔 309 0

1.很幸运，我曾经度过手写信的时代。
给妈妈，给同学，给分隔两地的男朋友，给从收音机里听到我文章而写信来的小战士。

给妈妈说自己很好，进校就做了团支部书记，还入了党，告诉她国庆节我会回家。
给同学讲大学里的新朋友，讲那个每天写诗给我的大才子，告诉她王朔的小说很好看，还会提到对高中生活的回忆。
给异地的男朋友说我导演了《哈姆雷特》，莎士比亚的戏剧，告诉他初夏，我会到大连去看他。
给本地当兵的小战士说，不要怕苦，认真训练，努力给父母争口气。
这些信写在夜晚的中文楼204教室，或者图书馆，也可能是117宿舍里吃饭用的铺着焦黄塑料桌布的木桌。
内容不尽相同，相同的是，称呼下面，共同一句：见字如面。
如今，那些手写信的日子已经远去，通讯工具越来越发达，甚至电子邮件都懒得使用，微信朋友圈有对方的动态，若久未露面就发信息问几句。
只是，能够在铺得平整的信纸上用黑色水笔，静静地写一封信的心意多么难得。心思像溪水一样汩汩而流，告诉你我的忧喜，把悠长的日光描述给你，让你体会我身边的樱花，清风，石板上蹒跚的婴童，长椅上默然的老人。涂了香水的手腕压在信纸上，于是，这信，就留有了我的气息。

2.我们一起散步走过的城北路那条护城河，河两边原来垂满了迎春花。远远望去，宛如少女仰面躺在河边，丝丝枝条是发丝，零星绽放的黄色小花别在她的头发上，应和着初春的风，轻轻荡漾，柔软极了。但是现在那些延绵的迎春花，都没有了，河两边，筑成了水泥墙。
但是岸上铺了长长的木质栈道，种满了开花的树，高高低低，掩人颜面，春夏走在下面倒是别有一番情味。
常青藤学校旁边的小公园还在。我日日上班路过，但已许久没有进去，我想，里面大概照旧有窃窃私语的情侣，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少妇，和练太极的老人。
我曾经在初秋的雨天从体育馆步行回家，不太舒服的鞋子磨破了脚跟，倒也不觉得疼，而等回家坐定，隐痛感才觉察得清晰。
我有过一只金毛狗，叫熊二，后来它被一只叫Eva的猫取代。它懂事又调皮，安静又活泼，我把它洗得干干净净，每天回家它都在门口迎接我，我会弯下身，亲切的顶着它的额头，对它说：宝宝，妈妈回来了。
你看，春天，这多水的城市花开得很漂亮。有时候我会用宠物包带着Eva到公园里，过大桥，在湖边的草地上，小女儿背着宠物包走来走去。而即使把拉链打开，Eva也是谨慎地挪足探头，不敢出来。湖水平静，阳光正好，我坐在不远的石阶上看着她们，像是在看我浓缩的人生。
这瞬间，人生总有错觉。以为永远，以为常喜，以为总是圆满，以为总是力所能及，以为互相给予，而又两不相欠，以为人生，永没有对不起。
世间万物皆绵延不断，唯爱不久长。
我们，和你们，大家互伴仅一程。与父母，儿女，爱人，朋友，与Eva。

邓丽君有首歌叫《漫步人生路》，张信哲有首歌叫《且行且珍惜》，赵传有首歌叫，《我终于失去了你》。
然，生命不会无中生有，你从什么地方来，总有它的缘机，求不来，推不去。正如我走在初秋落日下的木栈道的树下，长裙袭地；正如我坐在暮春湖边的草地上看着女孩和猫，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
现在孩子跟我在一起，Eva也跟我在一起。日日相伴，不需要话题，不刻意制造回忆，满满地，都是珍惜。

感念今日的近在咫尺，无怨来日的山高水长。
祝好。就此搁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