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在桃花岛，见过一个叫桃花的女人

文 | 小日
图 | 米饭

桃花岛上没有桃花
桃花只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有天你路过桃花岛，有天你遇见她
告诉她，我爱她
全世界的海鸥都在哭泣
全世界的云朵都在忧伤
在她身后，我的时光一点点被放慢、拖长
伴随一次又一次的潮起潮落
我的心像碎了一样

（一）
海的那边有一个岛，叫桃花岛。没有人去过桃花岛，所以没有人知道桃花岛没有桃花，桃花只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是那种活在很多时间拐弯处的女人，她原本有平稳的一生，她曾经有一个父亲或者母亲，总之父亲和母亲是同时存在的，直到一天，她发现自己的父亲不是自己父亲，自己母亲不是自己母亲，而她真正的母亲给她留下了一座岛。
岛在海中央，四周都是海水，她一个人孤独地在海岛上，没有人知道她的孤独。所以她躺了下来，她忧伤的时候，整个岛都是灰色，而她开心的时候，整个岛都在狂欢。岛的四季和外界的四季完全不同，她的一笑一颦都牵动岛上的气候。
第一次， 她来到岛屿时就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人会找到她，她直面大海，内心平静而悲伤，她不知自己怎么有一个岛，她更不知岛上只有她，一个人。

所以她躺了下来

（二）
她叫桃花，她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了整个岛，所以岛的名字叫，桃花岛。
她每天在岛里漫步，海水淹没她的脚腕，她等待海岛上的每一个日出，然后是另一个日落。
她在岛上首先遇到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是一个剑客，他从东方而来，带着年少的无知和青春的热血，年轻的她和同样年轻的他很快就在一起了。
两个人在一起，就不会只关心一座岛屿气候走向。这个男人开始用剑侠的那一套去捕鱼，做买卖，赚生活的补贴。女人一直很安分，很简单地活着，在来到岛的第一天，她就是简单的，而在她来到岛之后，她更简单。
她和男人很快有了孩子，一如所有的生活叙事。男人一直觉得她很乖，很傻很天真。一次在市集里，男人遇到一个做买卖的女人，两人很快就在一起了。
男人每次从岛屿去市集，就会偷偷和做买卖的女人一起，他以为桃花不知道。

她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了整个岛

（三）
如果桃花不知道，桃花就不叫桃花了。
桃花从来都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很多时她不说，只是她觉得那是多么遥远的岛屿呀，除了那个落魄的剑侠，应该没有人会来了吧，所以桃花只能视而不见。爱有时就是隐忍、妥协和退让。
她有一次，或者说，很多次，在男人去市集的时候，她也悄悄跟了过去，她清晰了解做买卖女人的一切，那么平庸，她不知道那个落魄的剑侠为什么会喜欢她。
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如此简单和单纯的自己，会遇到人间的烟火事。
有一天，她决定和剑侠摊牌，与其说摊牌，不如说是想把未来说明白，她可以接受剑侠的外遇，和一个姿色尚好的女人，但她唯一接受不了的是，剑侠觉得她一直会在桃花岛里，她那么简单、纯真，怎么会发现自己和做买卖的女人的事。

爱有时就是隐忍、妥协和退让

（四）
桃花是桃花岛唯一的主人。
她当然知道自己有决定一切的话语权，在很多人记不得日子的那天，她把剑侠支走了。虽然她也有听到市集里的人说剑侠做买卖多好，他卖的鱼有多新鲜。
桃花还记得那天，她和剑侠分手那天，谈不上任何的悲伤，只是觉得恶心，她甚至想把剑侠掐死，用她的手，但她迟迟没有动手，她永远下不了决心，是的，桃花是个善良的女人。
但那天，她把陈年的女儿红喝了，那是冬天，岛上很冷，她喝了很多酒，甚至无法走回到家门口。在那个夜晚，海风大乱，整个岛屿都忧伤，世界万物都悲鸣。那感觉特别像六月的雪。
记得有一句诗是这样写的，须杀人以谢大雪的孤独。

须杀人以谢大雪的孤独

（五）
杀手就是那天抵达桃花岛的。
他的船死于海啸，船上有他的女人和一切。
杀手抱着一块浮木，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摇摇晃晃来到桃花岛。杀手看到桃花岛的第一眼，特别怀念一种叫桃花酒的酒。桃花酒的做法非常简单，采下新鲜的桃花，用海水洗净，这点很重要，经历咸涩的海水，桃花才会甘甜，然后晾干，用杏花村的烈酒浸泡，在浸泡中加入醪糟，白糖（如果有冰糖更好），然后放60天，开瓶就可品尝。
没有什么比在桃花酒更适合在下一个海啸之夜来临前温暖身体的了，杀手一直寻找桃花，他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幻觉，一是没有什么花是在冬天开放的，桃花也不例外；二是漆黑的夜里，桃花根本开不见。他有敏锐的直觉，却陷入幻觉，其实他不知道：桃花岛没有桃花，桃花只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见到了桃花，喝过很多女儿红的桃花，像少女一样，杀手把她扛到家里，放到床上，他记得桃花的眉心上有一颗浅浅的痣，很小，小得没有人可以看到。
那颗痣是一种关于命运的独特气息，马的悲鸣、鹿的忧伤。

一种关于命运的独特气息

（六）
杀手在第二天醒来时，看到桃花。
她也从梦里醒来，准确说应该是大家同时醒来的，这样的设定巧合又忧伤，正是应了人们说的那句，你的梦里看见他，因为他在梦里想你。
桃花像受伤的动物一样躺在杀手怀里。在朝阳升起那瞬间，杀手决定要出发，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他接到一个任务，去杀两个人。
他杀过很多人，从来没有失望过。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坚强，坚强的人会自杀，只有虚伪的人才苟延残喘，杀人，是他对抗世界的方式，他不停杀人，就不停有人追杀他，最后，他依然可以程序正义地离开世界，无须自杀。
桃花在梦里醒来，问他，喂，可以不可以不走，这里有吃有住的，有我，你能不能不走啊。
杀手笑笑，我必须走，但你可以等我回来，如果我回来了，一起喝桃花酒。

你的梦里看见他，因为他在梦里想你。

（七）
杀手走后，桃花去了市集。
她知道只要她去市集就会面对那个负心的剑侠，她冒险，她要买杏花村的酒，她还要买桃花，她甚至还要买冰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去桃花酒，桃花岛没有桃花，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她也说不上自己是否喜欢昨天夜里那个把她从岸边搬到床上的男人，她不了解他，她只知道他有很多故事，不然怎么在海啸中不死。
过分善良或者作恶多端的人，上天都不会让他轻易死去，前者是有任务，后者是让他自受折磨。桃花很确定自己的判断，她听过很多江湖故事，上天让你活着，是因为你有没完成的任务。

上天让你活着，是因为你有没完成的任务。

（八）
杀手来到市集，他的任务很简单，杀死一个做买卖的女人以及她的情夫。
杀手需要一口酒，他从来没有同时杀过两个人，他知道他毁灭的不是两个人的生命，而是似是而非的爱情，但爱又不能成为他杀人的原因，他觉得江湖上只有一小部分人将无知当单纯。
杀手看到了那个男人，是一个剑侠，他或许听过江湖上他的故事，或者在江湖之外的江湖，总会打听到他的消息。他也看到那个做买卖的女人，她对杀手而言相貌一般，准确说是一个没什么吸引力的女人，不仙、不灵，杀手在江湖中有很多女人，做买卖的那个女人，不足挂齿。
杀手特别想一剑封喉，他知道自己的底牌、实力还有速度，但他没有下手，他突然觉得，其实，如果自己爱一个人，就会希望自己和那个人永远在一起。杀手想成全一切爱情。
所以杀手逃单了，他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他可以杀任何人，但不能杀爱情中的人。此时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内心是空的。
但他太需要桃花酒了，没有什么比三月来临前更值得期待的。

没有什么比三月来临前更值得期待的。

（九）
杀手江湖里的规矩就是不能选择，一锤子买卖，你不动手，就有别人动手。
并且，新接单的人除了把目标干掉外，还要干掉逃单的人，杀手无处可逃。
他跑回了桃花岛。

他知道她或许会等他

（十）
桃花岛没有桃花，桃花岛只有一个叫桃花的女人，桃花岛是桃花的。
杀手回到桃花岛的时候，桃花正在酿桃花酒。杀手从来没有看别人酿过桃花酒，他唯一一次知道桃花酒的做法是从他母亲的嘴里。
而此时此刻，桃花真的就在酿桃花酒。杀手在阳光下、在海风里、在时光的缝隙里看桃花，桃花不好意思地笑笑：你还走么？
杀手也笑笑，我比自己猜测的要想念你。
桃花更不好意思地笑笑了，我有什么值得你想念的。
杀手转过身，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酿桃花酒，我突然很高兴。
桃花一本正经地说，诺，这些都是我从市集里买来的桃花，其实桃花岛没有桃花。
杀手也笑笑说，你错了。

我有什么值得你想念的。

（十一）
新的一名杀手叫Z。
杀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保护剑侠和买卖女的生命。他的逻辑很简单，不保护他们，他自己也有问题，当你不尊重爱，自己就不会遇到爱。他走在市集上，等待Z。他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真的看到岛上盛开了不同的色彩的桃花。他知道自己又喝多了，又是一场幻觉。
他在市集屏息期待，Z出现时，一招致命。他太虚无了，虚无才会无招胜有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笃定要干败Z。他很明白自己乱了江湖规矩。
在江湖，规矩就是规矩，你不能乱，或者说，任何人都不能乱。
杀手与剑侠打了个照面，如果真的有来世，他们或许应该是兄弟。因为杀手从剑侠身上感受了到一丝桃花的气息。这样的感觉让人伤感，杀手不敢想太多。
杀手知道接下自己只有在江湖上隐姓埋名，江湖不会让任何一个人乱了规矩。

知道自己又喝多了，又是一场幻觉。

（十二）
杀手再也没有去过桃花岛。
或许有时，他也会想选一个晴朗的日子，见那些隐藏江湖里的朋友，或者期待一个春暖花开的女人。而实际上，他去了另一个岛，那个岛连草都没有，根本不会有桃花。他在礁石边守望黑夜，期待黎明。真的是期许所爱在午夜梦及所爱，天亮之前有所待。
偶尔杀手也会怀念那个清晨，那个叫桃花的女孩子蜷缩地睡在他怀里，像子宫里的婴儿一样。

像子宫里的婴儿一样

（十三）
故事在13的数字里结尾。
三月，桃花酒已酿成，芬芳四溢。桃花或许在等一个可以和她一起品尝桃花酒的男人，那个男人或许是一个杀手，一个不受任何人控制，来无影去无踪的杀手。
她品尝了一口桃花酒，那种清甜的味道让她感觉内心安静。甜，是一种给人宽慰的味道，她想起杀手的时候就会喝一杯桃花酒。
她也会想，或许杀手明天会回来，或许他永远不会回来了。但他回不回来，她都已经习惯了喝桃花酒。桃花之所以叫桃花，就是因为她开始喜欢桃花酒，这在叙事里是一个死循环，没有开头，没有结尾，因果倒置。
桃花酒让桃花的身体逐步好了起来，这真是很神奇的效用，她生过孩子的平软的小腹开始恢复了弹性，她干瘪的贫瘠的乳房也开始有了感知。她有时会在梦里想起杀手，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真是让人头疼。
桃花觉得自己身体稍微暖和起来的时候，是在四月，那一整个月，桃花岛上开满了桃花。

或许杀手明天会回来，或许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她想起杀手说过的那句，你错了。
然后笑了，身体在空中悬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