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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常记先生好

左叔新书《一生中还有多少个你》| 当当 | 京东 | 亚马逊 | 天猫 | 签名版 | 新华书店温暖上市

爱,没有反义词,恨,它不配

我会常记先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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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不好,经常会在后半夜突然清醒,长期这样,她倒也习惯了。但醒来就不会轻易入睡,她伸手拿过手机,凌晨一点半。打开微信,看到他发来的一条消息。
没有文字。是一首歌,《丑八怪》。发送时间是前一天晚上11点25分。
是的,他们平时很少联系,偶尔是今天谁送孩子去打球,或者要不要接孩子出去玩。也偶尔会发来他自己录唱的歌。
但是,《丑八怪》是什么歌?从名字上来看,不是搞怪就是嬉哈。她看了看边上熟睡的小女儿,关掉手机。不知过了多久,又并不昏沉地入睡。
再次醒来已是清晨。她躺在被窝里,一夜零碎残梦,不是不疲惫。她在冬天贪暖的被窝里打开那首歌。
多么熟悉的声音啊。但她猜错了。这是一首好听的歌。听过一遍她问,这是李荣浩的歌吧?他说是的,李荣浩作品,薛之谦原唱。对,她的辨别力和感受力一向不是太差。
她没再回。但又听了第二遍。没起床。但她哭了。
为什么哭呢?她想,这不是第一次,那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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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2013年,也是一个冬日的清晨,女儿在客厅里玩,她和他躺在床上,江南冬日空气凛冽,室内外同温,但他胸膛温热。她用冰冷的手抱着他,脸贴在他身上闻着年轻男人的气息。他们在听歌。我来唱吧,他说。
他唱的是杨宗纬的《洋葱》,没有伴奏。但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少了音乐的背景,人声的特质会更加突显,感情更无束缚。
他嗓音清亮,音质透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歌声里有深情,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她不说话,依旧趴在他的胸膛上,听他因歌唱而在胸腔引发的共鸣,感受他胸膛的起伏,和自始至终温热的皮肤。
她听得哭了。女儿并不知道,因为她在客厅玩耍;他也不知道,因为他在唱歌
我为什么哭呢?她想。她不知道。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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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2003年,那是夏天。单位工会举行活动,有员工卡拉OK比赛。比赛前一天晚上她收到他只能发英文短信的三星手机发来的短信:我们晚上去唱歌吧!她说好。

他们在大厅里,一个角落。灯光有些暗,但也看得清楚脸。她坐着,他站着。他唱的是张信哲的《某某某》。
“谈恋爱,跟某某某,爱情开始在月光底下走一片稻禾,一片心火,烧得令人愁愁愁和她在路边救小狗,情诗写到酸了手为她在雨中,发誓戒烟戒戒酒 让她怪我多情难忍受,为爱情冲昏头,忠言逆耳没朋友爱上她,不要家,心头难容一粒沙爱到入神没药救,没有她不习惯爱像烛火,随着风儿转爱像烛火,随着风儿转,转得我好乱”
他唱的很投入。短袖T恤,戴无框眼镜,脸庞英俊。她看着他。我真的很喜欢他啊,她想。唱歌好的人她见过很多,但也是唱的好而已。但他不一样,有情,对,歌里有情。有的人文章里有情,有的人照片里有情,有的人面容里有情,而他的歌声里有情。

我真喜欢他。她想。我们一起救过一只小龙虾啊,也在半夜吃过龙虾喝酒,这真是矛盾的事情,但是我喜欢他啊。她想,如果能跟他谈恋爱,那么矛不矛盾又有什么重要呢?

她就着昏暗的灯光看他年轻俊逸的脸庞,歌声深情动听,她听到热盈眶。
想起所有这些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车里。冬日微雨,等了一个红灯,又等了一个红灯。她一直在听他唱的《丑八怪》,边开车边流眼泪。
为什么哭呢?都已经过了么这久。她想。在一起不是错,分开更不是错,大家都尽力了不是吗?爱人做不成,也不会做朋友,但是亲人不是吗?十几年相伴的曾经,那是永远不会抹去的,由喜欢到爱,由爱到平淡,由平淡到亲情,由亲情到伤害,由伤害到分开,由分开到淡然,可是总归会留有牵挂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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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这首《丑八怪》发给小倩。
小倩听后说,他真的秒杀你身边一切人。觉得你们俩好可惜,真是般配的一对,如果真的能放开,能不能再重新开始谈恋爱?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是为爱,更不是为分开。是遗憾,彼此都很努力后,不得不分开的遗憾。她回复小倩说,爱情跟人生一样,都是单程路,我们都很特别,都很优秀,我们并肩而立,然后又背对背。小倩说,真的太可惜。路走到现在,你也成熟了,虽然遇到爱情可能还是会幼稚,但是作为旁观者,我觉得他比你遇到的那些男人都踏实。这种踏实不仅仅是家人的陪伴,而是内心的一种坚持,对你们娘俩的坚持。也许生活里确实无法继续相处,以朋友的方式相处可能更好,多了一个亲人也未尝不好,只是这么多年,或者说以后的生活,我真心希望能有个爱你的人,一直陪你走下去。我希望看你开心,你没有那么坚强,我知道你委屈。
他妈的,小倩说,说到这里我都要哭了,但是你记着,你有资本,你有别人没有的好,这就是你足够自信的资本,任何时候都不要忘了这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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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哭,她想,遗憾?确实遗憾。委屈?也确实委屈。

是啊,当初伤害袭来,几年消耗,令她暴瘦如柴,而又不能与人说,她想人生难免碰触暗礁,我小心绕过,此后总归一帆风顺,但她却不知道暗礁横生,她并没有力挽狂澜的力气,不是不苦,但是换了一条路后,不也是脱胎换骨了吗?没尝过苦,哪知甜的滋味?哪知甜的可贵?即使不甜,清水也是比苦更可口啊!
是啊,当年刚分开时每天用表面的自信和光鲜来封杀同事们别样的目光和背后的议论,一个人跑到咖啡馆里哭泣,擦干眼泪回到家对家人笑脸相迎。可是不也过来了吗?现在的自信是真正的自信,光鲜也是真正的光鲜。
是啊,多少男人以爱的名义,以离婚相娶的誓言,或者干脆以动物原始的性冲动靠近,现在不也都看清楚了吗——所以,你看,男人不都是一样吗?生活中只管睁只眼闭只眼不好吗?何必两败俱伤?有人对她说。但是,她吐出一口烟气说,两败俱伤好过死,不是吗?伤,时间会疗救,会结疤,而人死不能复生啊。
所以根本不后悔,她知道,只是遗憾,为曾经的相爱,为爱逝去以后的努力,为努力之后的无可奈何。 没有恨,对,没有恨。
爱这个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任我们谁也骗不了自己,而存在的时候,它是真的,之后步入婚姻,植入骨,融入血,有了共同的孩子,共同的生活习惯,共同为之奋斗的目标,同壤连根,如果去恨,那就太亏待自己和对方曾经的生活和爱,这其实毫无意义。
分开是开始,而不是结束,只不过转了一个弯,而之后的风景,才更值得期待。
越剧《蝴蝶梦》的戏词说,萍聚萍散已看透,自珍自重当坚守,情长情短平常事,何去何从随缘酬。该分手时当分手,留难住处莫强留,隐痛各有春秋疗。从今后远书归梦两幽幽。我会常记先生好,我会常想南山幽,会思念紫竹萧萧月如钩,溪光摇荡屋如舟,会相信那一宵虽短胜一生,青山在绿水流,愿你我只记缘来不记仇。
字字珠玑。爱,没有反义词,恨,它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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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见她听《丑八怪》,女儿问,妈妈,你不是和爸爸分开了吗?为什么还在听他唱的歌?

女儿,她说,你见过爸爸妈妈吵架吗?没有。小姑娘说。是的,他们在一起时极少吵架,更不用说当着孩子的面。那么女儿,爸爸妈妈分开后有没有对你不好?没有,小姑娘说。是的,从同床共枕到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他们永远是孩子的父母。
她说,所以女儿,你要知道,你的妈妈是一个非常独特的人,你的爸爸也是一个非常独特的人,他们都很特别,都很优秀,这是许多小朋友所没有的。他们曾经相爱,最好的结果就是有了你,天真烂漫,开朗活泼,懂事乖巧。他们分开,任何人都没有错,跟你更无关系,我们三个人,从此并肩于世,但任何一个人别人都无法取代。我和爸爸不再是夫妻,但我和你仍是母女,他和你仍是父女,那么,分不分开,又有什么区别?我们仍会互相欣赏,互相支持,希望对方幸福,两个优秀的人相爱,两个优秀的人又分开,既然是老天的安排,那么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各自要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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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从第一首歌开始,到第三首歌为止,让她知道,烙印就是烙印,也让她知道,善良的人会更幸福一点,爱消不恨,只记缘不记仇,才是真正解脱的大自在。

这段剧本就写到这里,不是不遗憾,她想。但如果这是迎接光明之前幽暗窄狭的通道,是必经之路,那是值得的,而她,已经将这条逼仄的通道走到了尽头,即使没有万丈阳光,有清风满怀,也是好的啊。
我会常记先生好,以此纪念曾经不假的爱,纪念这一段通道带给她的蜕变,纵然日后各有新欢,彼此心生落寞,但互相给予的那一段相伴,永远无人能够替代。
而以后的日子里,她想,我依然不喜甜食,不贪杯,热爱四季,热爱自己的大长腿。不求阳光日日朗照,不求芳华年年苍翠,不解释,不抱怨,所有的一切艰难和困顿,我永远不怪。

欢颜

文/苏小旗 图/Rantax(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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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编辑于:2015/12/5作者:苏小旗

苏小旗

苏小旗,78年生人,东北女子客居江南,凭心生活,听心写字,喜欢一切需要花费时间打磨的东西,是为情意。笃信“乍见之欢不如久处不厌”。愿喜欢。个人微信公众账号「苏小旗」:huanyan-s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