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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别把日子过成偶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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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别把日子过成偶像剧

文 / 左叔

再次见到美姬,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便是:人心要是变了,再怎么想办法留,也是留不住的。即便是我掏心剖肺地对他好,他也会掩鼻嫌我血腥的。我猜她多半又是用了比较极端的方式,企图挽回她已经濒临破灭的婚姻

她似乎已经成了“惯犯”,接触她还不到半年时间,但我已经多次听说她以死相逼,企图保全她的婚姻。她父母多次拜托我一定要接手她的案子,但我迟迟不敢答应。我知道,她的问题已经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外,而且从本质上来说,我同样也害怕承担一个陌生人给予我的生死压力。

为了更清楚地了解她行为模式的心理根源,我曾经先后与她的父母和丈夫都有过单独的沟通交流。在她父母口中,美姬自然是最优秀的女儿,从小到大都是人群中最出众的那一个。的确,以世俗的眼光来看,美姬相貌、身材、气质、学历、工作、收入都是人群中拔尖的,但我还是从她父母的言辞中,找到了这一切美好背后的可能隐藏的性格缺陷。

在美姬还没有成家之前,她的父母其实长久以来都有一种担心,担心女儿眼界太高,东挑西捡最后成了剩女。没有想到,美姬的婚恋之路走得还算是顺畅,这一切的归因,用美姬父母的话来说是“遇对了人”。在老俩口眼里,女婿高大英挺、家世工作样样拿得出手,这两个人最终能走到一起步入婚姻,确实是称了老俩口的心愿。

婚纱照一拍出来,老俩口也免不了四处秀。邻居朋友见了免不了赞个几句,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一句:这小俩口也太般配了,跟偶像剧里走出来的一样。至于小俩口最后如何将日子过到今时今日这一步田地,老俩口其实也没有想明白,这结婚也没有个几年,谁家过日子没有个嗑嗑碰碰,谁又能活得十全十美,他俩的婚姻又没有第三者介入,怎么就能说过不下去了呢?

带着老俩口的问题,我与美姬的丈夫有过一次单独的沟通,他的言辞中一直有所保留,并不肯直接讲出婚姻崩坏的最深层次的根源。当被问及,他在这段婚姻中最直接的感受是什么时,他只回答了我一个字:累!不得已,我只能慢慢引导他讲出一些具体的例子,可他仍旧略有保留地跟我说了几个他们生活相处的小细节。

美姬的丈夫自认还算得上个略懂浪漫的男人,各种纪念日也是会提前准备礼物、设计桥段制造惊喜和浪漫,可是人总有疲倦的时候,况且居家过日子后,也不能时时事事都做得十全十美,所以也确实有一两次小浪漫做得不是那么得用心,可就是这一两次小浪漫让美姬吃了味,觉得丈夫不是那么爱自己了。撒撒小脾气、耍耍小任性,这种原本是夫妻生活里挺让某类人享受的小情趣,哄一哄、闹一闹便又回来了,夫妻之间的感情还能略有增进的小把戏。

可是在美姬丈夫的眼里,美姬却将“小把戏”给假戏真做了,常常是一点小事情成了导火索,然后再牵扯出若干陈年旧账,若不是全然依着她、顺着她,事情就极有可能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美姬第一次离家出走的时候,着实是吓坏了她的丈夫。他开着车冒着大雨全城满世界地找,最后在一个立交桥的桥洞里找到浑身湿透了的美姬。两个人抱头痛哭,雨水泪水混合在一起,特像狗血剧的场面。

美姬的丈夫说,这样的戏码一生演一次就够了,谁也没有半年来个三五场的精力。时间一长,美姬的丈夫就觉得特别疲倦,没有心力陪着她这样折腾下去。这种事情大概也是应验“棋逢对手”那句话,美姬“戏瘾”上来的时候,遇到对方不配合的状况,就一再地加码,“剧情加料”是越加越足,最后就演变到以死相逼的地步。美姬的丈夫说自己,最后常在这样的场面里“出了戏”,将自己当作事外人抽离出来看着她,麻木地看着她“寻死觅活”的折腾就觉得特别好笑。他主动提出来了离婚,因为不想人生被这样的消耗了,可是换来的是更具“表演张力”的以死相逼,不得安身。

可是,以我的经验来判断美姬并不能简单地归类于“表演型人格障碍”,至少在婚姻以外的很多领域,她享受到的关注目光并不全然是因为她不计后果的夸张、冒失和莽撞,在事业领域至少她过人的专业能力并不是具有表演的成份。与她的直接关系人分别沟通后,我又与美姬深入地交谈了一次对于爱情的期待与理解。

美姬对于爱情的期待还是偏理想化的,她列举了几对比较欣赏的爱侣,其中就提到了作家三毛和诗人顾城。这两个人爱情都是充满传奇色彩的,是那种经历时间洗礼最终可以变成滚滚红尘里耳语传说的那一种,可是这样的爱情的呈现方式,通常如火花般绚烂,却只能燃烧一瞬间。世间万物的道理其实在某些方面都是相通的,坚固的烟消云散,脆弱的历久弥新,越是平淡如水的爱情,越是经历得居家平淡的磨砺。

爱情与婚姻,虽然它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本质上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事物,我们不能拿着鲜榨果汁的标准,去要求掺了防腐剂的瓶装果汁,就像我们不能以爱情的轰轰烈烈去要求婚姻的平淡如常。爱情走到婚姻这一步,最自然、最自在的状态,我以为应该是平平淡淡、相伴相依,而不是轰轰烈烈、生生死死。作为一个局外的旁人,我也不愿意去背负一个人的生死责任去介入这件事情,我猜想大概也没有人愿意背负着另一半的生死责任去深爱。以死相逼的爱,其实不是爱,它不会让人感觉到爱得狂热,它只会让人感觉到恐惧与绝望。

结束了与美姬的最后一次碰面,我表达了我自己的想法以及对于婚姻爱情的理解。她沉默了许久,若有所思。此后,我就没有再过问她的事情了。人海茫茫,我也无从知道她的故事最终的结局。爱情和婚姻很多时候也是一种补偿,补偿各自缺失的部分,对于曾经的付出,我们即便再如何得不珍重,也会有所不舍。但是有时候,命运将我们逼到不得不放手的阶段,强求不得时,不如挥挥衣袖送别它,而将那份最深沉的关爱留着宝贝自己。

我无从判断,那些爱情文艺作品与我们成长环境之间,哪个给予我们对于爱情婚姻的理解影响更大一些?但我仍期待我们学会正视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学会体谅,学会包容,放下对于轰轰烈烈的期待,懂得感受平淡生活里的小确幸,因为那些过往的传奇、银幕上的故事,终究不是我们的现实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