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伤口

胃里有酒精的灼烧。思想清晰。身体迟钝。痛恨这种渐渐麻木的过程。宁可在电光火石中付之一炬。也不愿意在温吞水里日渐颓败。

七月。最后一个午夜。无数过往的片断。峰涌而至。

十三岁的夏天。夜自休的归途上。海。我。无知的少年。不知忧愁的笑谈。老电厂家属院前明亮的灯光。文游中路外成片的蛙声。空气里农作物清洁的气息。天空没有月光。只有淡淡的云影。那是青涩年少的背景。趁着夜色进城的无证农用车。慌不择路的轰鸣。没有信号灯的三岔路口。刺耳的刹车声。失声的尖叫。血。夜色中无法辨别的液体。触摸时异样的质感。空气里有铁锈般的味道。呆呆地看着。看着抽搐。看着喘息。看着一个生命的消亡。

去年的夏天。八月里的片断。北方某个海滨城市。北风雨带来的海腥味。七楼的天台上。满天雨后的星光。张开双臂。风鼓起衣衫。飞一般的感觉。那一刻。生出了想逃离一切的念头。急切地。决绝地。然而终究还是平静下来。找了很多的籍口。九盆没有人照看的植物。心爱的衣衫。书籍。CD。以及没有完成的故事。以为可以放下一切。却发现自己原来如此恋物。

今年的六月。又一次小小的交通意外。与一辆大货车擦身而过。惊魂未定。无法联络。没有安慰。并不害怕死亡。那只是一种渐渐麻木的过程。每天都在经历。而且是无限地接近。只是害怕来不及告别。只是害怕让一份爱空守着时光。两个月后。手腕上只留下了一块浅褐色的印迹。爱情依旧无关痛痒。

一个女生。在七月二十六日。在那个北方海滨城市。在那个七楼的天台。轻易地将自己交给了一次短暂的飞行。她是我原单位的同事。中篇小说的主人公。一个有着金属般冷峻气质的女子。单眼皮。狮子座。在小说里。她最终看见了幸福会来的方向。在现实中。她义无返顾。坚定。果敢。一如她一贯的作风。在早上交班会的通报上得知她的消息。听见不相干的人不负责的议论。无数不同版本的是非。逃避后依旧得不到宁静。

有一枚铂金的戒指。看上去很幼弱。系一根项链上。寂寞的无名指。没有人知道那是一道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