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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而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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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很多失而复得的东西。比如我脚踝上的那枚银币。丢掉它的时候。大概我只有十来岁。急急地找到整个下午。我是一贯的急性子。越是找不到。越是急。越是急。越是固执地想找到。后来我看到一个词“强迫症”。我便生搬硬套地把这个词占为己有。二十几岁的样子。我都已经在外面工作了。有一年假期。我在家里整理一些旧的书札。包括年青的时候看的书。写过的信。一堆没有情绪源头和归宿的文字。居然它就在哪里。躺在一堆灰尘里面。我依稀记得那个下午。整理的工作让我流了很多的汗。旧的棉布衫贴在背上。累得坐在地上。我看到它在阳光里的哑哑光泽。仿佛一道目光。无声地凝视我。我可以想像我把它拿在手上的那种悸动。我找来一根红线。把它系在我自己左边的脚踝上。不想再丢下它。

我的太婆生前是一个矮个子的大脚女人。活到九十二岁。七十几岁的时候。她几乎白光了所有的头发。落光所有的牙齿。但精神依然很好。所以从我记事开始。她就是一个爱吃甜糯食物的女人。没有牙齿。白发苍苍。她八十多岁的时候。我已经念中学了。她来我家过夏天。自己做桂花汤团。她年青的时候脾气很不好。老了也很古怪。只是一直都喜欢小孩子。不跟小孩子发火。那一天。她低头专心地弄馅。我一抬头。忽然间发现她的发稍全是黑色的。我惊呼。继而转告家人。家人也是觉得很奇怪。但又找不到根源。又及转年腊月。她再来。头发已然全黑。背影看上去很像六十多的老人。但脸上的皮肤却坦白真相。第三年。亲戚打电话来说太婆长了两颗牙。虽然很不明显。但确定是长了。太婆夏天再来的时候。一见面。羞涩地露出少女才有神情。自嘲自己是老成到精的地步了。大家都哄堂大笑了。她最终食道生癌。因为年纪太大。无法手术。带着巨大的疼痛离开人世。但很多年之后。我们想起她的时候。依然记得她失而复得的少女般的微笑。

我曾经爱过一个人。以我一贯的方式。急急地扑上面。付出很多。也想要得到很多。我猜想。这会给对方很大的压迫感。回过来看。我觉得对方真得有很大的勇气。经历几近一年的时间。去忍受一个人自以为是的幸福感。值得庆幸的事情。我很快失去这段感情。对方也恢复自由之身。直奔梦想而去。留下绝地的烟尘。我自己在空落落的情绪里。重新回复到情感自溺期。自怨自艾。昏天暗地。但我在内心最底层。知道自己很快会走出去。像那些多年生的草木植物。在秋风中的样子很难看。但仍然会有春天经过。只是对春天再次来临的状态。不抱太大的希望。来便是来了。不妨做一个顺水推般的人情。

失而复得。或许会珍惜。或许会惊喜。或许会存留芥蒂。这样一看。人生真得荒芜得如同草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