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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问沧桑几劫消

左叔新书《一生中还有多少个你》| 当当 | 京东 | 亚马逊 | 天猫 | 签名本+帆布袋 | 有声版 | 新华书店温暖上市

——追忆胜林先生

为问沧桑几劫消

文 | 何庆华
图 | 米饭

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天气,合适的时间,合适的空间,和你叙旧谈心,说说与我们生命交集的人和事,说说我们忙碌的现世。于是错过了秋天,又错过了春天,还没有熬过夏天,你就一声不吭地走了。

同为传媒人,我知道生命不可承受之重,我们同病相怜。你这样一个认真又浪漫的才子,不会打“太极拳”的才子,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涉足这个劳什子电视,更不该做什么台长。以秒以帧计算的电视,注定是要耗干你所有的激情和热血的。

你更不该研究什么吴敬梓,研究《儒林外史》,千百年来官场上的蝇营狗苟,都给你看透了。你剖析着一个个活着或者永远死去的灵魂,你通宵达旦地钻进故纸堆,与古圣先贤对谈。你微信里不时发出工作的进程:走太平,看桃花,拍摄电视连续剧《儒林外史》,重塑吴敬梓的雕像,甚至要维修与之相关的建筑。你无所不能,上穷碧落下黄泉,与自己的影子赛跑,与命运较量,你这样的孜孜趷趷,都是在为宣传安徽全椒拼命!

你的死讯想必老天都不愿意告诉我,告诉任何一个你的朋友!老天也会犯这样的大错,早早地把才51岁的你招了去,让你去陪伴乡贤吴敬梓吗?

在遥远的太仓,我只有放声一哭,哭我为电视而死的兄长,哭一直心存浪漫又严谨做人的骨子里的诗人!

记得十年前的一个冬天,天空还飘着雪花。

你流着泪,扛着一个硕大的花篮来了,客厅里是花的海洋,泪的海洋……

不记得我们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你在白榕遗像前深鞠了三躬。与其说我们在送别一个人,不如说我们在告别一个时代,告别一盏照亮过我们文学之路的明灯。

没有想到十年之后的夏天,你竟然不打一个招呼就走了,你急着奔赴另外一个天堂,撇下了一切远近亲疏的人们,像一颗文曲星,骤然划过儒林之乡的夜空。那时人们都在熟睡,星星也睡着了,只有吴敬梓的雕像站立着,睁大了双眼……

其实,与你只见过两次面,相处不过几个小时,在人生的长河里只能算作刹那。2004年的11月18日,一个大雾的早晨,当我牵着双目失明的白榕赶到全椒,吴敬梓逝世250周年的纪念活动已经开始,一个肤色幽暗,身材高大,举止谦恭儒雅的人离席迎接我们,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你是此次活动的主要负责人,时任全椒县文联副主席。

白榕和我开过很多会,大凡是笔会,研讨会,大大小小,重要的,不重要的,凑热闹的,当配角的,我们总会成为一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说,白榕给自己找了根拐杖,也有人大惊失色,视我们为奇葩,外星人。印象最深的是一次会议上,白榕遇到了一位他当年在《人民文学》任编辑时发现的作家,编发了他的成名作,后来身居要职,成为名家大腕。他恨不得跌跌撞撞跑过去拥抱那位大佬,挨到散会吃自助餐时,他忍不住在餐厅大呼:“某某何在?某某何在?”他悲怆的声音久久回荡,却无人应答……

而这次全椒的会议,他似乎有足够的话语权。

那年,那天,那次,白榕是用尽力气发出了他人生最后一次讲演。他说:“今天是吴敬梓老爷爷去世250周年,这个会,我是必须参加的,因为我对这颗文曲星的敬仰以及我对全椒的深厚感情。吴敬梓的《儒林外史》不仅仅是当时先进文化的代表,更是现在社会先进文化的代表,文学是不老的,青春是不老的,吴敬梓是从封建科举制度下冲杀出来的,纪念会开了一个先例,从根开始,关于吴学的研究另起一章,应该从零开始……”

白榕的发言激情澎湃,也让与会者吃惊不小。只是你没有惊诧,你非常精心的照顾白榕,你像儿子搀扶父亲一样,几乎是抱着他进洗手间的。吃过午饭,你带着我和另外一位全椒人

张莲芳去参观了吴敬梓纪念馆,你亲自讲解,从对联到旗杆石,从碑文到吴敬梓的雕塑,族谱,有据有实,有文有史,娓娓道来,听得我惊呆了!你说是以接待白榕老师的规格接待我的,我的内心无比感动。你没有用一点世俗眼光来考量,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你精彩的讲解是我在任何地方都未曾听过的。

当天下午四点,浓雾已经散去,你把我们送上车,还送给我们一大罐全椒特产油泡麻雀,一纸盒酥笏牌,估计是吴敬梓老先生爱吃的美食,可惜白榕没有吃上几口就抛下我走了!

我只能零星回忆起这些场景,这些与文学有关或者无关的元素。

还记得你发给我的那首七言诗,原本是奇女子吕碧城的《若有》,你把冷云改成冰云送给我。

若有人兮不可招,

九天风露任扶摇。

纵横剑气排阊阖,

缭乱琴心入海潮。

来处冰云迷玉步,

归途花雨著轻绡。

梦回更唤青鸾语,

为问沧桑几劫消。

当我泪眼婆娑,从一个诺基亚的旧手机里翻出这首诗来,“若有人兮不可招”,不可招的是你我,是命运吗?

现在可以追忆的只有你在微信朋友圈发出的文字和照片了,仅有一次你发了牢骚,说这个世道只有SB才担当,我回复,必须是DSB,一定是DSB才可以担当重任,可以牺牲自己。就在你去世前的半个月,我鬼使神差地和你提起了吾乡太仓牌楼镇有一民间针灸高手,功夫了得,希望你什么时候来太一试。你居然回复说,等我治疗一个疗程后告知效果。

后来,我在你的一位下属那里得知,其实你心脏是很不好的,而且还动过手术,但非常忌医讳医,在发病前几天,你边走路边感叹怎么路走不直了,其实这都是心脑血管病发病的先兆啊,可是你居然不露半字,哪怕在微信上发下,我这个当过七年医生的人,还多少会给你出个主意,提个醒啊!

你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更没有给妻儿时间和机会。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哀荣,你的安详,你的没有挣扎的往生,我只能远远地送别了!

好在你的妻儿够强大,他们定能扛过这巨大的悲痛!

最近在读日本明治时期著名的美术家、美术教育家、思想家冈仓天心的《茶之书》,他写的一段话让我有些释然,他说:一个人若能掌握生命艺术的精髓,便可称作是道家的真人。对这样的人来说,出生乃是进入了一场大梦,而踏入此梦则是为了能在离世之时,见识到梦醒的真实。他磨练自己的心智,好隐晦入悠悠大众之中。

胜林兄已经隐晦入悠悠大众之中了,所以,你定能听到我们为你唱出的佛经,你定能感知,我们还活着的人的无奈和挣扎,你还是这样悲悯地看着我们,看着全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