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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雀之鹏飞

左叔新书《一生中还有多少个你》| 当当 | 京东 | 亚马逊 | 天猫 | 签名本+帆布袋 | 有声版 | 新华书店温暖上市

12年,对于一座城来说,不过是吞吞吐吐几多人潮,安安静静看世间冷暖;而12年,对于一个人来说,却可以从青年变成中年,从异客变为主人。

燕雀之鹏飞

“我在初中毕业后,因为交不起学费,跟着父母种了两年地。种地很累,也没什么钱,所以2003年跟着远房叔叔出来打工,希望能攒点钱,供妹妹上学,也让父母过得好一点。”

说这些话的时候,彭师傅没有看我,而是望着窗外。窗外飘着细雨,深秋的娄城,微冷。彭师傅是一名在太仓承包水电安装工程的湖北人,现在正负责雅鹿臻园里某座别墅的水电扫尾工作。12年前,这里还是一片破旧的民宅,而今,站在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前看院子里的树叶一片片飞舞、坠落,很美,很惬意。

彭师傅个子不高,微微发福,咋看时完全没有北方男子的英武与粗犷。由于工作的原因,蓝条子的毛衣和黑皮鞋上满是白灰,整个人也变得“灰头土脸”,唯有黑红却丰润的脸颊,显示他这几年过得不错。同彭师傅说话间,他微红的眼睛不停地眨着,不知是劳累还是受了化学制剂的刺激。

“彭师傅手艺还不错呢,我两套房子都是喊他过来的。”东家的一位男人说。彭师傅眯起有点发炎的眼睛,那笑容里有自豪又带些腼腆。

燕雀之鹏飞

一只蚂蚁

当彭师傅还是小鹏的时候,正是中国房地产起飞的阶段,太仓也不例外,大量的楼盘涌现,构建现代化的模样。小鹏就是一只这样背景下的蚂蚁,随着一大群同伴的前拥后挤,机缘巧合到了这里。陌生的环境、金钱的压力,让小鹏只能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心无旁骛,从室外到室内,从砌墙、粉刷的粗活到水电安装等精细活,小鹏终于用勤奋换来了一身好手艺。“出身在农村,没有选择。我勤劳,也只是因为需要生存。”

彭师傅说,最初在工地上干活,比田里劳作还累,环境也差,到了晚上,大部分工人都直接倒在床上和衣而睡;每间工棚大约10平方米,要睡8个人。好像贾樟柯导演的很多电影场景,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漂儿们,用自己的力量和青春努力地建设着一个本不属于他们的城市。为了生存,为了让家乡的亲人过得更好,他们艰辛地付出着。彭师傅说,我对太仓的每个楼盘、每条街道都特别熟悉,因为它们的一部分里有我。

燕雀之鹏飞

一只麻雀

毛泽东在《沁园春·长沙》中写道:“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在经历了最初的艰苦后,小鹏手里有了点积蓄,想法也多了起来,然而他并不能成为鹰,他成了一只麻雀。

小鹏把先前攒下的钱寄回了老家,盖了新房,自己也换了份工作,搬离了合住的工棚。幸运的是,不久之后,朋友又为他介绍了一位本地女友。谈恋爱后小鹏就愈加努力工作了,除去陪女友的时间,小鹏一心扑在工作上,“家里已经安顿好,接下来就是为自己奋斗了。”然而,事情并不如想象的那么顺利。恋爱谈了半年,女友的家长要求见面,饭桌上只有一个问题,能不能招他入赘。

小鹏思想斗争了很久,在第三天女友的又一次追问下,放弃了这段他满怀希望的爱情:“我并不是不想扎根太仓,而是我不想以这样的方式。”

彭师傅说,虽然爱情没有了,但是却因为那段日子对太仓的小吃了解了不少,北门街的包子,沙溪的陆记面馆,双凤的羊肉,浏家港的河豚……不过,至今最喜欢仍是太仓的红烧肉,甜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彭师傅说,以前干工地,红烧肉能吃一碗,现在为了控制体重,已经克制不少,不过仍是一下筷就停不下来。

燕雀之鹏飞

一只蜗牛

“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滴往上爬。”

彭师傅终于在2010年用自己的钱结了婚,爱人是老家的,如今二女儿也已经三岁了。因为背负着家庭,彭师傅一年要接60套以上的水电安装工程,加上24小时维修服务,每天都很忙碌。为了安心工作,他把妻女暂时安顿在老家,自己租在了太丰小区。彭师傅说,

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在太仓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亲手装修,然后一家团聚。

彭师傅虽已是熟练工,但也总有不顺利的时候,他说,有一次给客人安装马桶,一天之内连被喊去了三次,其实在马桶装好之前彭师傅就已经告知客人马桶有个零部件是次品,可能会导致使用问题。可是客人没在意,事情到最后,还是请了物业来确认,才结束。

彭师傅的生意一般来自朋友介绍,也有一部分是装修公司分包的,前年他还认识了一位朋友,帮他在烟雨江南论坛上放了维修水电的广告,生意还是不错的,但是忙碌的彭师傅却有个安静的爱好,钓鱼。工程之间的空隙,彭师傅会约上一两个好友,去郊区河塘或者农业生态园,安静地享受远离喧嚣的垂钓时刻。我笑着问,怎么就不选择外出旅游?彭师傅说,我们的小太仓挺好,不用奔波,不会拥堵。其实各处风景大多都一样,这种安静地休憩最适合我。

临走的时候,我好奇地问彭师傅,那就这样一直在太仓吗,不回去了?彭师傅笑着说,不回去啦,我的青春和事业都奉献给了太仓,它早就是我的家乡了!再说,现在交通出行那么发达,回去看看父母也是很方便的事。

彭师傅送我们到楼下,别墅的院子里,落叶还保持着树上的模样,静静地走,会有《烟花易冷》里“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的感觉。12年前,太仓经历世纪初务工潮的冲刷,曾经身居在中西部内陆的年轻人们像海贝一样被冲到了这座沿海的城市,这里出行有高楼,夜间有霓虹,他们忙于生计也偶有背井离乡之感。12年后,他们却发现自己已回不到那个一转经年的故乡了,他们的衣食住行在太仓,他们的喜怒哀乐也在太仓,冥冥之中,他们与太仓早已融为一体。

文/蒋昕 图/米饭
金太仓杂志2015年12月刊专题策划:他乡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