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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蚁胜冬雪

左叔新书《一生中还有多少个你》| 当当 | 京东 | 亚马逊 | 天猫 | 签名本+帆布袋 | 有声版 | 新华书店温暖上市

我的故乡是一座被称为娄城的“悠活”小城,它充满古韵,历史久远。时间的积淀,让这座城亦可叫做慢城。它有着特有的节奏,悠然自得,随性而起。

娄城是一座江南水乡小城,冬天的晨起总是雾蒙蒙的,地上蒙着一层白霜,空气很是清新,走在乡村集市的小路上,你会看到很多笑容憨厚,衣着朴素的大爷们,围着几张木桌子喝着一碗碗老黄。天南地北的聊着,凑上去,喝上一口,让我翩然想起一首我特别喜爱的诗“绿蚁新醅,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更饮一杯无?”这首是唐代诗人白居易的《问刘十九》白兄和刘十九是好友,在下着雪的冬夜,围着红泥小火炉,吃着火锅,喝着新鲜酿制的小酒,甚是惬意,令人无不向往。而今这口黄酒,又有多少人寄情于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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醅酒就是制酒,而制酒工艺却要追溯到第一朝代——夏朝,在夏朝关于制酒有两个官方说法,而我更倾向于杜康。杜康制酒,是遵循天地间的规则,吃不完的食物,存放在树洞里,久而久之,便发酵成了酒。整个过程都是天然的,无添加的。乃至于曹操大人都会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酿酒的始创者都是天而为之,我们这些传承之人,不可违背。娄城之所以慢,是因为总有一些平凡无奇的小惊喜存在于井巷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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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伯父是我父亲的至交,儿时见到他,常觉得他面善,后来再大一点喜欢他,是因为能吃上一口他亲自做的酒酿。郑伯父酿酒,有唐伯虎之风,“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郑伯父爱酒,街坊皆知。郑伯父酿酒,四方邻里皆赞叹“这后生制的酒上口极为清淡,闻着有一股幽香。后劲却委实很足。”伯父的爷爷是个酿酒师,他的父亲却滴酒不沾,更不屑说制酒了。而伯父少年时,就常常钻研,制酒之法。从糯米的栽种,到选定,再开始浸泡,上蒸屉蒸,就前面这几个步骤,已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要成功,总要付出,时间是必要的条件,一次次的失败,只为了最后的那一口甜。花上了好几年的时光,郑伯父的米酒,总算拿得出手了。在父亲年轻时,他们总是一起喝到天光初露,一地的花生壳,横七竖八的酒坛子,冬天的阳光照在他们脸上,倒也是别样的风光。

十五年后的今天,再次拜访郑伯父,还未走近他家,已然闻到了那个熟悉的酒香味。果然酒香不怕巷子深,进门后,伯父端了碗酒迎了出来,我说呢,好家伙,是成年老坛的黄酒啊。这色泽真是:“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啊!”唊上一口,妙哉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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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定要带我去看今年新酿,七百五十斤的糯米,做成了一千五百斤酒,足足四大缸。还是同小时候一样,忍不住掀开草盖子,要看米酒缸里的仙人洞,这个洞其实就是为了让米酒发酵透气而预留的大气孔。伯父跟我说,“阿小啊,不着急哦,再等一个月,伯父请你喝好酒,这些全是你伯父亲自酿制的哦,你放心喝,不会头疼,全天然的。”伯父自信的目光里,流露出慈祥。舍不得伯父这么操劳,我总会叨扰几句,这么繁重的体力活,以后不让做了,我的郑伯父却对我说:“我的阿小啊,谁让你阿伯就好这一口的,自家做的酒喝不醉,你放心。”

几百斤的米蒸熟,晾凉,拌入酒曲,实在是考验人的体力和耐心。从下缸到起缸,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从起缸到能喝还得等上两个多月的时间,人生漫长,这是时光酿成的味道,自然值得人们一等再等。

现在样样精通的郑伯父,什么酒都能招待客人,米酒如茶,清新泠洌;黄酒如饴,厚德载物;白酒如火,在每一人的胸腔里炙烤。只要是喝酒的人都是经得住的人,他们在清醒和迷乱之间来回,在酒液烫过的辣意里,品味自己不一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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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奇怪,聊着笑着,天下起了雨夹雪,伯父自是留我吃饭喝酒,说给我做酒糟鱼,酒酿小圆子,还要跟我说说制酒的秘诀。三杯米酒下肚,有些许飘然,伯父说,制作糯米酒,必须冷饭热缸,酒曲必须拌匀,承载的容器必不可碰生水。我的好伯伯,我现在已是“白火冒”啦,三杯必倒,不是传说是真的。

伯父说,他要喝一辈子的酒,就要亲自酿一辈子的酒,看到我只会喝,不会制时,微微遗憾,尽显眼底。心中有些许不明的情愫在动摇。郑伯父愿意花十几年的时间钻研制酒,更愿意花一辈子的时间来坚守、传承这项手艺,看他谦和淡定的面容,我始终觉得岁月厚待于他。

每每下班回家,坐在院中对着月亮喝上一杯,是郑伯父最大的幸福。所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来吧,干了这杯,还有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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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莫泪 图/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