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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的想象力

左叔新书《一生中还有多少个你》| 当当 | 京东 | 亚马逊 | 天猫 | 签名本+帆布袋 | 有声版 | 新华书店温暖上市

我的乡亲们天生就乐观豁达的秉性。他们在寻常吃物上的奇思妙想,常常令我击节赞叹。

面老虫和麦穿鲦,曾经是街坊邻里的家常便饭。当年,父母常常烧一锅薄粥,外加一坨坨面疙瘩同煮,称此为“面老虫”。煮沸了的粥汤里,面疙瘩上下翻滚,犹如一只只老虫(亦称老鼠)在水中游戏。面老虫虽味同嚼蜡,却耐得饥饿。把面粉揉成团,切成片,谓之“麦穿鲦”。面片抛入沸水里煮,是不是就象河里的穿鲦鱼一样,穿梭不止?把死气沉沉的面疙瘩、面片想象为鲜活灵动的老虫和穿鲦鱼,增添点儿饮食乐趣,不失为当年父辈们的一大创意。

油条,老一辈人习惯叫它“油炸桧”。南宋时,奸相秦桧卖国求荣,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了抗金名将、民族英雄岳飞。我的长辈们敬岳飞,恨秦桧,便随同国人一起,把油条想象成秦桧,以烈火沸油烹炸奸贼,并因此名曰“油炸桧”。油炸桧由两根面条紧紧搂抱,像极了秦桧夫妇抱团作祟,狼狈为奸的丑态。把油条称作“油炸桧”,想象着让民族罪人下油锅烹炸,以解对卖国败类的心头之恨,使街头寻常小吃充满着强烈的爱国主义的情感色彩——谁能说草根百姓不会玩政治幽默?
舌尖上的想像力

狮子头,即肉圆子,也是乡人想象力的产物。每逢春节,迁居利泰做工的苏北人家几乎户户都会烹煮狮子头。他们选购肥瘦适中的大块猪肉,与煮熟并削去外皮的荸荠、生鸡蛋清和少许糯米饭泥一起,剁成馅,加调料,捏成肉圆,放油锅里炸至金黄色,捞起,沥干,然后加酱油、白糖文火慢煮,即成“狮子头”。红烧肉圆子色泽鲜艳,形状圆整,表面粗糙,把它想象成为非洲稀树草原上的百兽之王狮子的脑袋,倒也形神兼备。

美人腿,是又一道席上佳肴。资深老饕把牛蛙腿想象成为美人玉腿,似乎有点亵渎了巾帼英豪。一次参加饭局,服务员端上牛蛙腿,同桌老饕立刻举箸相邀:“来来来,尝尝‘美人腿’!”我始知牛蛙腿艳称“美人腿”。仔细端详,蛙腿修长,胴体美白细嫩,两腿无论叉开或是并拢,皆美轮美奂。鄙人没有柳下惠的定力,面对餐桌上一双双雪白粉嫩的美人腿,不禁想入非非起来:美腿果然性感、养眼、美妙无比……不好,走火入魔了,赶紧仿效唐三藏默念“阿弥陀佛”,藉以稳定本性——荒唐下作的想象力,还是拗断为好!

乡间有种咸菜,村民唤它“迷陀菜”,也叫“奶奶头菜”,因那菜梗上长有一个个丰满而又坚挺的圆形凸出物,就仿佛迷勒佛的大肚子,也似乎与少妇的乳房有些相似——乡民的想象力可谓惊艳!一次去菜场,见有咸菜卖,我挑出一棵查看,问村民:“阿是‘奶奶头菜’?”村民回答:“是‘奶奶头菜’,刚刚开甏,你闻闻看,喷喷香!”我将信将疑,又问他:“哪能看不出‘奶奶头?”村民笑眯眯解释道:“菜小,‘奶奶头’还没有长出来,就好比小姑娘,还没有发育成熟。”村民一脸正经,不似油嘴滑舌。我只能赞他一句:超爽的想象力!

舌尖上的想像力

乡间酒宴上有道点心叫“雪满堆”。“雪满堆”圆滚滚,壮笃笃,颇神似山峦。该点心顶端撒满白糖,故名“雪满堆”。你看,点心似堆,白糖如雪,雪满堆——多么浪漫、奇特的联想。

“油猢狲”是又一道充满想象力的菜肴。昔日,街坊缺钱买菜,便以油炒黄豆佐酒下饭。长辈称此为“油猢狲”,又因为油炒黄豆既硬又滑,筷子夹它不易,稍不留神,它便蹦出老远,滚得飞快,如猢狲般灵活、刁滑……何等超凡脱俗的想象力。

还有煮毛豆荚,有毛有节,想象其为蟹脚,称呼“素蟹脚”;馄钝想象为元宝,称其“堆财”……乡亲们舌尖上的想象力,可谓丰富矣!

文/冯鼎元 图/金太仓杂志编辑部